2
村長請來了百里之內最有名的祭司。
他繞着我跳了一通所謂的驅邪舞,忽然端起一盆腥臭的黑狗血,迎面潑在我身上。
冰冷的血水順着頭髮流入衣領。
祭司盯着我看了片刻,故作高深地閉上眼睛。
“此女.陰年陰月陰時出生,又是水命,正是河神親自選中的新娘。”
“今夜子時將她沉入河心,河神得了美人,自會平息怒火。”
原本驚慌失措的村民頓時歡呼起來。
“一個人換全村人的命,值了!”
“沈家養她兩年,總算沒白養。”
“嫁給河神又不算死,說不定還是她的造化。”
我只覺得荒謬。
昨日他們還在罵河神是吞喫活人的妖物。
如今被送去的人換成我,竟成了天大的福分。
沈明珠來到我面前,假惺惺地替我擦去臉上的污血。
她的指甲卻故意按進我破裂的脣角。
“姐姐,你別怨爹孃。”
“你在外面長大,沒能承歡膝下。現在用你一條命報答他們,也算盡孝了。”
我看着她藏在衣領下的鎮水珠。
“你敢把項鍊摘下來,讓祭司驗一驗嗎?”
她的動作猛然僵住。
下一刻,顧懷川一腳踹在我肩頭。
我重重摔進泥裏,脣間立刻湧出血腥味。
“死到臨頭還敢攀咬明珠!”
他揪住我的衣領,滿眼厭惡。
“明珠是爲了替全村祈福,才冒雨去了河神廟。”
“神像倒下時,她差點被砸傷。你不心疼她,反倒誣陷她盜取神物。”
“沈知意,你怎麼會如此惡毒?”
沈明珠趕緊拉住他的胳膊。
“懷川哥哥,別再打了。”
“姐姐馬上就要侍奉河神,若破了相,河神大人會不喜歡的。”
顧懷川神色一緩。
“還是你心善。”
就在這時,傳來一陣急促的嗚咽。
看守河神廟的黃狗被鐵鏈拴在木樁上,正拼命衝我叫喊。
“他們砸的!”
“兩個人一起砸的!”
“男人袖子還被石頭勾破了!”
我抬頭看向顧懷川。
“沈明珠毀壞神像時,你也在。”
“神像斷裂的犄角勾破了你右邊衣袖。那道口子,你至今沒有補好。”
顧懷川臉上的血色驟然褪去,下意識捂住右臂。
“你怎麼知道?”
話剛出口,他便意識到自己露了破綻。
四周頓時安靜下來。
我望向門口的黃狗。
“因爲它親眼看見了。”
顧懷川眼底閃過慌亂。
“荒謬!一條畜生也能作證?”
他抓起祭臺旁的木棍,氣勢洶洶地走向黃狗。
黃狗被鐵鏈勒住脖子,根本無法逃跑。
我奮力掙開壓着我的村民,擋在它面前。
木棍狠狠砸在我的後背上。
劇痛傳來,我眼前一黑,險些撲倒。
顧懷川卻沒有半分心軟,再度舉起木棍。
“沈知意,你爲了脫罪,甚麼胡話都敢編!”
我咬牙解開拴住黃狗的繩索。
它沒有逃,反而擋在我身前,衝顧懷川齜出尖牙。
村長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她已經瘋了。”
“把她鎖進祭籠,酉時準時送嫁!”
幾個壯漢一擁而上,將我塞進竹籠。
籠門纏了數圈鐵絲,又掛上一把生鐵大鎖。
透過竹條間的縫隙,我看見沈明珠靠在顧懷川懷裏。
她無聲地朝我動了動嘴脣。
“你輸了。”
我垂下眼睛,忍不住笑了。
不。
真正的好戲,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