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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細細看了前面的方格,每一個都像一把刀,劃在我身上。
第96個上面寫着:她丟掉我的高考筆記。
忽然又讓我想起了那夜的大雨有多潮溼。
距離高考前三個月,我把攢了整整一年的複習資料、錯題本、名師押題卷,全部整理在一個帆布書包裏。
一有空閒就翻閱。
江寶珠卻趁我洗澡的空檔,扔掉了我所有的資料。
等我發現書本不見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
我急得渾身發抖,拉着江寶珠詢問書本下落,她絲毫沒有愧疚,反倒笑着從口袋掏出第96張偏心券,遞到聞聲趕來的媽媽手中。
“媽媽,我用偏心券,我只是不喜歡姐姐天天只知道看書,那些書丟了就丟了,讓她別兇我。”
媽媽捏着紙片,第一時間護住江寶珠,回頭厲聲訓斥我:
“不就是幾本書嗎?再重新打印抄寫一遍就行了,你非要嚇寶珠幹甚麼,她聽力本就脆弱,被你吼得頭疼耳鳴,你負得起責任嗎?”
我急得眼眶發紅,聲音都在顫抖:
“那是我攢了一年的錯題,還有絕版押題卷,外面根本買不到,距離高考只剩三個月,我怎麼重新整理?”
爸爸坐在沙發上翻看手機,漫不經心地插嘴:
“你腦子聰明,少幾本資料也不影響考試,寶珠只是小孩子貪玩,你別揪着不放。”
“一張偏心券擺在這,這事就此揭過,不許再提。”
我跑到樓下灌木叢翻找,夜色漆黑,大雨滂沱。
腳被灌木叢劃出一道道血痕,也不想放棄。
到了凌晨才發現已經被雨淋成糊狀的資料。
再也沒法使用。
我蹲在刺叢裏,一頁頁撿拾殘破的紙張,冷風颳在臉上,混着眼淚往下淌。
卻抵不過心底的寒。
路過的鄰居看見我狼狽的模樣,好心上前幫忙。
爸媽卻站在樓道口,只顧着安撫鬧脾氣的江寶珠,連下樓看我一眼都不肯。
回到家中,我捧着溼透殘破的書本,顧不上發熱和傷痕累累的身體,和爸媽再商量,能不能出錢重新收集資料。
媽媽不耐煩地揮揮手:
“家裏錢都留着給寶珠以後讀書用,你的事自己想辦法,誰讓你非要跟她置氣。”
最後,是我自己每晚熬到三點重新整理才復原了那些資料。
思緒被拉回現在,我摩梭着那行字,覺得可笑。
那時的我拼命學習是爲了學醫,然後有朝一日治好江寶珠的耳朵。
洗清我對她所有的虧欠。
可原來欠她的人從來不是我。
突然,我接到了一通電話,是我的班主任打來的:
“江離,學校每年會給優秀畢業生一筆補貼,如果你需要的話,明天來學校填表。”
我連忙應好。
我知道我要脫離家裏去讀大學,需要很多錢。
結果我剛掛斷電話打開門,就發現妹妹正在門口偷聽。
她沒有被抓包的尷尬,只是命令道:
“江離,你把那個名額讓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