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在醫院病死那天,他在和白月光訂婚。
我給他打電話想見他最後一面。
他冷漠道:「別再玩這種把戲了,對我沒用。」
後來醫院打電話,他踉蹌趕來,抱着我的屍體崩潰。
嗯?玩懊悔的把戲呢?
可惜我人都涼了,沒用。
1
曾經聽說過人死之後最後一個喪失的感官是聽覺。
可是沒有一個人告訴過我,原來聽覺喪失之前居然會這麼靈敏。
我感受到耳邊呼呼風聲,陣陣吹過。想象着那種孤獨的風雪,一點一點將我的屍體掩埋。
掩蓋在風月之中的電話忙音也聽得一清二楚。
對方電話掛得決絕,不等我嚥下最後一口氣,就已經消失不見了。
林然啊,我說想見你最後一面不是說謊啊!
真的是最後一面。
因爲,我已經死了。
我以後再也不會因爲你喜歡誰,或是和誰準備結婚而生氣了。
因爲我死了,對你來說我是看不見、摸不着的亡魂,一點用處都沒有。
我以爲死了就是結束,可沒想到當我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我發現自己真的成了一縷亡魂。
而且還待在我去世的醫院。
太平間裏安靜異常,緊接着就聽見一個男人撞門跑進來,跌跌撞撞的聲音。
「白燁,小燁!」
林然嘴裏叫喊着我的名字,英俊的臉上滿是驚慌失措的神色,看起來很是深情。
可只有我知道,在臨死之前他都對我說了些甚麼。
「我要和木子訂婚了,以後沒事別給我打電話,容易讓她誤會。」
「哦,還有,別在和我玩這種把戲了,對我沒用。」
「我從頭到尾就沒喜歡過你,明白嗎?」
我當然明白。
我在醫院住了半年,可這半年來他沒有一次是心甘情願來看我的。
我們名義上還是未婚夫妻,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可青梅竹馬終究還是抵不過天降。
我生病接受治療,他在外面也接受着別的女人的治療。
愛的治療。
那個女人特意加了我的聯繫方式,一句私信都沒發卻天天在朋友圈裏大秀特秀恩愛 。
林然在她那裏是老公、是寶貝、是親愛的。
而我的病情逐漸加重,能做的只是不停地無理取鬧,不停地以感情脅迫林然來看我。
林然,我也很累的。
2
「小燁你醒醒,我來了,我來看你了,你快醒醒!」
林然跪在太平間冰冷的地上,抱着我的屍首痛哭。
他驚慌失措,眼神裏都是恐懼,想來應該是想不到我居然真得就這麼死了。
然而我也沒有想到,我的死居然能在他這裏換來眼淚。
上演甚麼深情啊林然?
這又沒有記者,又沒有擺拍。我都已經涼透了你還在這裏玩懊悔,這招對我沒用的啊!
我雙膝抱緊坐在他身邊,伸出拳頭狠狠用力給了他兩拳。
可他一點不疼,甚至沒有感覺,連抱着我的時候眼神都是空洞洞的。
他這樣的眼神讓我回想起來,好像自從成年之後我就再沒有在他這裏得到過甚麼憐憫的眼神。
因爲我的存在,當年讓他的白月光被迫離開,使得他們一直分離兩地。
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所以林然一直都是恨我的,我知道。
後來我們兩家的父母開始商量讓我們結婚的事情。
林然無力反駁,所以只能答應。
可就在這個時候,他的白月光李木子從國外回來了。
前任一哭,現任必輸。
李木子就這樣不費吹灰之力地挽回了林然的心。
當然,我也是在這個時候查出來了自己患有白血病。
急性白血病,連換骨髓的機會都沒有,半年生還的幾率就相當於在等死。
可是死亡對我來說真得不要緊,我唯一放不下的就只有林然——這個我從小就喜歡的男孩子。
我只能每次無理取鬧,找各種理由讓他來看我。
拆散他的約會,折騰他的聚會甚至打擾他開會。
我只想讓他多陪陪我,可就是因爲這樣,林然對我也是越來越沒有耐心了。
剛開始他還看在我可憐的份兒上來看看我。
假裝關心也好或者爲了通過我榨乾我家最後的利用價值也罷,他都會來看看我。
可後來他煩了,我打過去的電話要不不接,要不就是不鹹不淡的一句。
「你煩不煩?我沒時間。」
3
林然抱着我哭了好半天才停。
身後有醫生走近,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請您節哀,人死不能復生。」
林然依舊還是一臉的木然。
我從來沒見過他這副表情,我更習慣地是他眉角冷峻,對我愛搭不理的樣子。
或者是他還沒見到李木子的那段時光。
他看我的眼神也是溫柔的,溫柔的好像能夠擰出水來。
他對我也是有求必應,甚至開心時候還會忍不住伸出手撫摸我的額頭,寵溺地叫我小妹妹。
他說小妹妹,你怎麼還不長高啊?以後萬一是個小短腿怎麼辦?
這句玩笑話讓我不高興了好幾天。
倒不是想讓他哄我,而是因爲我實在擔心自己以後會是個小短腿而配不上高大英俊的他。
「我要是小短腿的話你就不會喜歡我了嗎?」
我委屈巴巴地看他,看他坐在書桌前認真地完成作業。
林然聽了我的疑問之後震驚地停下筆,繼而哈哈大笑。
他說:「你就是因爲這件事好幾天悶悶不樂的啊?」
「怎麼可能呢?你永遠是我妹妹,我永遠喜歡你的。」
那個時候我沒意識到自己永遠只能是他的妹妹,也沒有意識到這世上根本就沒有甚麼永遠的喜歡。
以至於後來我**橫林,他也沒有多看一眼。
而是別過臉去,冷聲教訓:「白燁!你要點臉!」
我不知道別的女孩子追愛的時候會不會像我一樣不要臉。
可那時我已經知道了自己的病情,知道自己時日無多,想做的只是能在有生之年和我愛的人纏綿。
最好是能給他生個女兒。
這樣就算我哪天不告而別,至少在這世上我也給他留下個念想了。
可這一切,在我愛的人眼裏只值得三個字,
不要臉。
我記得那天自己是如何落荒而逃的,也記得那次之後我有多少天不敢去見他。
可那一次,他再沒有哈哈大笑來哄我,也再沒有說他永遠喜歡我這句話。
4
林然在太平間待了很長時間。
直到他懷裏的手機不停打電話過來,響了好幾次,他纔回過神。
林然接通了電話,可目光還是緊緊盯在我身上。
我從來沒有接受過他這麼長時間的注視。
最開始他看我的時候也是寵溺的,可後來李木子的出現時時刻刻都在提醒着我,那不是看心愛之人的眼神。
可就算我已經明白了這兩者之間的區別,再想挽回也已經做不到了。
林然看我的眼神越來越冷漠,冷漠地就好像他已經全然不在乎我這個人了。
「老公你去哪裏了啊?來參加訂婚宴會的人都來齊了,你怎麼還不來呢?」
哦,對,今天是林然的訂婚宴,也是我的生日。
他原本答應今天一定會來看我的,可因爲要和心愛的人訂婚所以來不了。
以至於我打電話過去還沒等張嘴就被他誤會成無理取鬧。
「木子找人算了今天是訂婚的好日子,反正你生日每年都有,也不差這一天。」
我記得他不耐煩的聲音,和現在電話裏溫柔的女聲簡直就是強烈的對比。
那種只聽一次也會被記在心裏的溫柔,連我這個情敵都喜歡,更何況林然一個男人。
可就是這樣一個聽起來溫柔的聲音,做出來的事情卻最讓我感覺到絕望。
我到現在還記得第一次見到李木子時的場景。
她穿着一身白裙,渾身上下連一點多餘的裝飾都沒有。
就那麼婷婷麗麗地站着,只是站着,就已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有人說被偏愛的人就是這樣。
她只要安安靜靜地站着甚麼都不用做,就已經贏了。
李木子的出現對我來說就是這樣。
我看着平日裏那個對我溫柔有加的林然變得只會爲了她跑前跑後,
看着她只要撇撇嘴就讓曾經驕傲不羈的林染不知所措,
看着那個從不早起的林然居然凌晨五點起來坐公交車跨越大半個區給她買想喫的早餐。
那個時候我就知道,我這輩子都比不過她了。
可我是囂張跋扈的女二號。
我仗着家裏的優勢總能迎來林然的心軟和妥協。
李木子的存在讓我如鯁在喉,那我就用盡渾身解數來噁心她。
可不被偏愛的人,做甚麼都是錯的啊!
5
「木子,我今天過不去了,訂婚宴你想辦法取消吧!」
林然的聲音哽咽,聽起來像是悲傷還沒過去。
我都被他哭煩了,結果電話裏的木子還是溫柔的。
「你在哪兒呢?是發生甚麼事了嗎?」
如果不是變成鬼後聽覺敏感到能聽見她用力咬緊牙關的聲音,我真得會誤以爲她是不會生氣的。
可林然根本聽不見。
他揉了揉哭得有些發酸的眼圈,捏着手機的手指節泛白,聲音低落:「小燁,小燁她去世了。」
小燁。
林然從來沒在李木子面前這麼親暱地稱呼過我。
他喜歡一個女孩就會給足她安全感,所以每次必要提起我的時候都是直呼全名。
白燁。
聽到他稱呼我爲小燁,對面的女人明顯愣了半天:「那,她父母沒去嗎?非要你陪着?」
大概是覺得這話太戳林然心窩,李木子轉臉改口,變了話鋒。
「我不是說你不能去陪她,只是我這邊親戚甚麼的來了好多人可你不在,你知道他們會怎麼議論我嗎?」
「老公,人死不能復生,可我會害怕的。」
李木子家境不好。
父親賭博,家裏全靠勤勞的母親一個人支撐着。
用林媽媽的話說,她能有機會和林然在一起那是她上輩子燒了高香。
也正是因爲能和林然在一起,李木子在她孃家的地位好像也一下子被抬高了一大截。
這會兒,她比我還需要林然陪在身邊,長臉,當靠山。
如果是以前,林然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撇下我,跑向她。
可這次,林然好像突然被人點燃了怒火。
「李木子!我說小燁死了!」
「難道在你眼裏她的死比不上你一場小小的訂婚宴嗎?啊?」
這一嗓子把我和對面的木子都給嚇懵了。
我不明白他幹嘛突然這麼深情。
即使豁出去大聲吼自己的新娘子也一定要守在我身邊。
而李木子也是委屈的:「林然,你竟然爲了她吼我?」
「你不是說你最愛我?這就是你最愛我的表示?」
李木子打感情牌從來沒有輸過,可這次林然板着一張臉,只說了一句話。
「李木子,別無理取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