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秦硯辭第二日送了賠禮。
一隻黑木匣。
兄長聽說後,冷笑一聲。
「他若送刀劍弓弩,我便把他扔出去。」
匣子打開。
裏面果然躺着一把短刀。
兄長的臉陰了。
我倒覺得新鮮,把短刀拿起來。
刀鞘烏黑,邊緣鑲着細銀紋,抽出時寒光一閃,極鋒利,也極漂亮。
匣中還壓着一張紙。
秦硯辭的字比我想象中端正。
顧姑娘,昨日失言,此刀隨我兩年,削木、割繩、嚇登徒子都好用,送你賠罪。
末尾還有一句。
別嫌它兇,它比我會閉嘴。
我沒忍住笑。
兄長額角跳了跳。
「顧梨音,你還笑?」
我把刀收回鞘中。
「挺實用的。」
「你要刀,哥哥給你打一庫房。」
「那不一樣。」
兄長盯着我,眼神像在看一個被美色迷昏頭的妹妹。
我把刀放進妝匣。
「哥哥放心,我不會輕易嫁。」
他這才勉強作罷。
午後,宋清越來了。
門房來報時,我正試着用那把短刀削梨。
刀太利,梨皮薄薄一圈落下,春鶯在旁邊看得眼睛都亮。
「姑娘,小將軍這賠禮真好。」
話音剛落,聽見宋清越在門外,我手一抖,差點把梨削斷。
不是心亂。
是晦氣。
兄長立刻起身。
「我去。」
我攔住他。
「我去見。」
兄長皺眉。
我晃了晃手裏的短刀。
「有這個。」
兄長看着那把刀,沉默片刻。
「秦硯辭也就這點用處。」
宋清越站在府門外。
他穿一身素青長袍,還是前世那副清雅端方的模樣。
只是眼下有青影,像許久沒睡好。
看見我,他眼底驟然一熱。
「阿梨。」
我停在臺階上。
「宋大人慎言。」
他身形一僵。
前世我與他成婚後,他總喚我阿梨。
可那聲阿梨裏,常常帶着無奈和責備。
阿梨,你別太強勢。
阿梨,你要學着溫柔些。
阿梨,雪檀不像你,她沒有依靠。
如今再聽,只覺得耳朵疼。
宋清越上前半步。
「我做了一個夢。」
我在心裏嘆了口氣。
果然。
他也重生了。
宋清越聲音發啞。
「夢裏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宋家,溫雪檀騙了我,我直到最後才知道,真正護着我的人一直是你。」
我看着他。
「宋大人夢醒了,就該去找大夫。」
他臉色白了白。
「你也記得,對不對?」
「不記得。」
「阿梨。」
我手指按住袖中的刀柄。
「宋大人再這樣喊,我便讓門房報官,說你糾纏未嫁女子。」
宋清越像被這句話刺中,眼眶微紅。
「我只是想補償你。」
我笑了一下。
「宋大人想怎麼補償?」
他從袖中取出一隻玉釵。
我認得。
前世我最初嫁入宋家時,曾戴過一模一樣的釵。
後來溫雪檀說喜歡,我便取下送她。
宋清越當時看見,只誇我一句懂事。
那一刻,我竟高興了半日。
如今想來,真想把前世的自己晃醒。
宋清越把玉釵遞來。
「這是你從前最喜歡的。」
我沒接。
「宋大人連我喜歡甚麼都記錯了。」
他一怔。
「你不喜歡?」
「我喜歡過。」
我看着那支釵。
「後來不喜歡了。」
他手指微微發顫。
「因爲溫雪檀?」
「因爲你。」
宋清越臉色徹底白了。
我沒有再多說。
有些賬,說給他聽,不過是給他哭的機會。
我不想看。
轉身時,他急聲道:「阿梨,我已經同溫雪檀斷了,她若再來宋家,我絕不會見她。」
我停下腳步。
「那是你的事。」
「我這次會先喜歡你。」
我回頭看他。
「宋清越,你前世跪在雪地裏說這句話時,我就很想問你。」
他眼裏浮出一點希冀。
我輕聲道:「憑甚麼?」
他僵住。
「憑你終於知道溫雪檀壞,憑你終於被她騙到無路可走,憑你臨死纔想起我好,我就該重新給你機會嗎?」
宋清越嘴脣動了動,說不出話。
我看着他,心中沒有半分痛快,只有厭倦。
「你所謂的先喜歡我,只是這次提前需要我。」
他的眼淚落下來。
我回府時,沒有再看他。
當晚,秦硯辭又送了東西來。
這次是一袋北境烤栗子。
紙條上寫:
聽說宋清越去了顧家。
這刀若嚇不走他,我下次親自來。
我拿着紙條,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春鶯探頭。
「姑娘,小將軍寫了甚麼?」
我把紙條收起來。
「他想當門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