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皇帝最後親口定下這門婚事。

皇后臉上仍帶着笑,指尖卻將帕子掐出細痕。

太子沉默坐回席間。

三哥虞行疏跪在原地,直到內侍扶他起來,他還盯着我,像要用眼神把我拽回去。

宮宴後,國公夫人拉着我到了偏殿。

她是我生母。

可我回府兩年,仍不習慣叫她母親。

她今日穿着紫檀色誥命服,眼尾紅了一圈,拉着我的手時,指尖都在顫。

「照微,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甚麼?」

我垂眼。

「知道。」

她急得聲音都變了。

「七皇子那樣的情形,往後如何護你?」

「你本該入東宮,做太子妃,娘已經替你籌謀了那麼久。」

我輕輕抽回手。

「夫人籌謀的,是國公府的太子妃。」

她怔住。

我看着她。

「從我回府那日起,您便請了三位嬤嬤教我規矩。」

「坐要如何坐,笑要如何笑,見太子時該低幾分頭,回話時該留幾分餘地。」

「您說,是爲我好。」

「可您從沒問過,我想不想嫁太子。」

她臉色泛白。

「你這孩子,東宮是甚麼地方?多少貴女想進都進不得,娘替你爭來這條路,你怎麼反倒怨我?」

我還沒答,虞行疏便衝了進來。

他掌心已經包紮過,白布滲出血色。

「虞照微,你現在滿意了?」

他咬牙道:

「你當殿接下七皇子,是想逼我跪着給你賠罪?」

「你拿一輩子堵我的嘴,倒真有本事。」

我轉頭看他。

「三哥想多了。」

「我沒有那麼閒。」

虞行疏臉色一冷。

「你還要裝?」

「你明知道那名帖是我換的,明知道宴後能換回來,你非要跪到御前。」

「你不就是想讓所有人看我笑話?」

我看着他那隻包紮的手。

忽然覺得他疼得真輕。

只是碎盞劃破掌心,便已經這樣動怒。

可他把我的婚事當笑話時,有沒有想過,我會不會疼。

「三哥。」

我說。

「名帖是你換的。」

「笑話是你遞出去的。」

「如今收不回來,你怪我接得太穩?」

虞行疏被堵住。

虞含珠此時也被丫鬟扶進來。

她哭得眼睛通紅,像風一吹就要碎。

「姐姐,你別和三哥吵了。」

「都是我的錯。」

「我不該哭,也不該說那些話。」

「若不是我,三哥不會爲了哄我......」

「那你道歉吧。」

她話音一停。

虞行疏臉色更難看。

「虞照微!」

我沒有看他,只看虞含珠。

「你說都是你的錯。」

「那你向我道歉。」

虞含珠眼淚掛在臉上,像沒聽懂。

國公夫人立刻皺眉。

「照微,含珠已經嚇成這樣,你還逼她做甚麼?」

我笑了笑。

熟悉得很。

虞含珠永遠知道錯。

可她的錯,最後都會變成我的咄咄逼人。

我說:

「夫人,她只是說一句對不起,我卻要嫁給七皇子。」

「這也算我逼她?」

偏殿裏一時無人說話。

虞含珠脣瓣顫了顫。

她到底聰明,知道今日若連這句都不說,便真成了笑話。

她慢慢向我福身,哭着道:

「姐姐,對不起。」

我點頭。

「聽見了。」

沒有說沒關係。

虞行疏眼裏壓着火。

「你現在心氣順了?」

我說:

「還行。」

他被我氣得笑了一聲。

「好。」

「你既這麼硬氣,往後嫁進靜華宮,別哭着回府求我們。」

我抬眼看他。

「三哥放心。」

「真有那日,我也不會求你。」

他一怔。

國公夫人的眼淚掉了下來。

「照微,你怎麼能這樣說?」

我看着她,心裏一點點靜下來。

剛回府時,我很怕她哭。

她一哭,我就覺得自己做錯了。

我怕她嫌我在外頭長大,怕她覺得我不如虞含珠貼心,怕她後悔把我接回來。

所以我學規矩,學管家,學京中貴女說話的腔調。

我把自己一點點磨成東宮想要的樣子。

可今日我忽然不想磨了。

我說:

「夫人,夜深了。」

「若沒別的事,我先回府。」

虞含珠哭聲更低。

國公夫人望着我,像第一次發現,我這個親生女兒並不如她想象中好拿捏。

回府路上,馬車裏沒人說話。

虞行疏騎馬走在車旁,冷着臉,一路沒回頭。

虞含珠靠在國公夫人懷裏,小聲抽泣。

我坐在另一側,掀起車簾,看夜色裏的宮牆一點點退遠。

靜華宮大概更冷。

可冷也好。

至少那裏沒有人讓我先哄虞含珠笑一笑。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