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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的躁鬱症又發作了。
她恨恨地盯着我，朝我腳邊砸來一個玻璃杯。
“都是因爲你！我好恨！爲甚麼不去......”
玻璃碎片炸開，劃破我的小腿。
鮮血直流，我卻不覺得痛。
爸爸趕緊抱住媽媽安撫，揮手讓我回房間。
透過門縫，我看到媽媽哭得喘不過氣。
妹妹在旁邊呆呆地看着，被媽媽一把撈進懷裏。
“曉曉，你是不是嚇到了，別怕別怕。媽媽不會傷害你的！”
“你是媽媽的陽光，媽媽看到你纔有能量活着，媽媽愛你。”
我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了。
反正每次都差不多。
妹妹是媽媽的緩解藥，而我......好像是病因。
我躲回房間，躺在牀上，無聲流淚。
眼前突然出現一串彈幕。
【這反派好像也有點可憐......】
【誰讓她是人販子的種呢，她的出生就是一種原罪！】
【沒錯，她就是天生壞種！預告片裏說她長大了會害死她媽！】
我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這是真的嗎？
如果我長大了會害死媽媽，那我寧願不要長大。
......
外面的哭鬧聲停了，我想看看媽媽。
一隻腳剛踏出房門，就聽到媽媽焦急的聲音。
“曉曉！快放下，小心割了手！”
是妹妹在收拾玻璃碎片。
媽媽拉過妹妹的手，仔細檢查起來。
“曉曉，你纔多大，爲甚麼要這麼懂事。”
“媽媽不要你這麼懂事，女孩子太懂事，長大了會很辛苦的。”
妹妹靠在媽媽懷裏，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我侷促地站在一邊，生怕打擾了她們的溫情時刻。
媽媽瞟了我一眼，語氣恢復淡漠。
“林沉，你去收拾吧，妹妹太小了，做不來這些。”
我苦笑一聲，低頭收拾起來。
妹妹才十歲，太小了，媽媽擔心她扎着手。
我已經十二歲了，被紮了也沒關係的。
因爲媽媽不在意。
她甚至沒有發現我的小腿已經被劃傷了。
剛把碎玻璃收拾好，媽媽又讓我擦桌子端菜，準備喫飯。
“把手洗乾淨再給妹妹盛飯。”
腿上的血還在流。
真奇怪，爲甚麼腿受傷了，疼的卻是心呢。
妹妹突然叫了起來。
“媽媽，地上有好多血！”
媽媽的視線順着地上的血跡，落到我受傷的小腿上。
她緊緊皺起眉頭。
“髒死了！”
“還不快去弄乾淨，你嚇到妹妹了！”
我趕緊起身去拿拖把。
身後傳來媽媽的指責聲。
“你是不是傻，先去包紮傷口啊！”
我一愣，心口又酸又暖。
原來媽媽也是關心我的。
誰知媽媽頓了頓，又補上一句。
“你不把傷口包紮好，血一直流，地怎麼拖得乾淨？”
心頭一沉，我訥訥地回了一句。
“媽媽，對不起，我會收拾乾淨的。”
等我把傷口包紮好，再把地拖完。
他們已經喫完晚飯了。
我剛想坐下喫口飯，門鈴響了。
我連忙跑去開門，是樓下的王阿姨和小胖。
門一開，王阿姨就拉着小胖衝了進來。
“老林，淑雲，瞧瞧你家林沉把我們小胖打的！”
小胖臉上腫腫的，一邊鼻孔裏還塞着帶血的紙巾。
王阿姨繼續抱怨。
“你們兩口子是出了名的好脾氣，怎麼林沉這丫頭這麼狠呢！”
“隨誰了這是？”
眼前一花，好多彈幕跳了出來。
【隨她那人渣親爹唄~】
【媽呀，這大姐戰鬥力也太強了，S人誅心啊！】
【趙淑雲聽了又要受刺激了！】
【我竟然開始爲反派捏一把汗了，林沉怕是要遭殃了。】
果不其然，王阿姨話音剛落，媽媽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我讓你打人！讓你不學好！”
我的頭被打得偏過去，左邊臉感覺麻麻的。
一股鹹腥的液體流到嘴裏，我抬手一抹，是鼻血。
我捂着臉看向媽媽，想告訴她，是小胖先欺負妹妹我纔打他的。
可媽媽根本不給我開口的機會。
她一把抓住我的頭髮，把我的頭狠狠往下按。
“快道歉！”
“媽媽，對不起。”
媽媽的聲音又尖又利，像一把刀子捅向我。
“不是對我，是對小胖和王阿姨。”
“說你錯了，再也不敢打人了！”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我死犟着不肯出聲。
妹妹被嚇哭了，她縮在爸爸身邊，一句話也不敢說。
小胖被嚇得直往王阿姨身後躲。
“媽媽，我們回家吧。我不疼了！”
王阿姨把小胖摟在懷裏，一邊安撫一邊打圓場。
“算了算了，小孩子打架也是常有的事。”
“淑雲你看你......生那麼大氣幹甚麼，我們先回去了......”
王阿姨帶着小胖回家了，可我的懲罰還沒結束。
媽媽讓我跪在搓衣板上好好反思。
“甚麼時候肯下樓道歉，才準起來喫飯！”
飯早就冷了。
月亮一點點升起來，我也一點點想明白了。
從小到大，我跟媽媽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媽媽，對不起。”
因爲我做甚麼都是錯。
不，因爲我這個人，我的存在，就是一個錯誤。
我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