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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市一中的老師，三年來一直給班級學生補貼辦宴席。
特別是畢業季升學宴，更是一桌倒貼八百塊。
今年畢業季，我剛在羣裏發了預定的消息。
班上轉學生的家長沈糖糖，看到價格後，她直接在羣裏誇張開口。
“天吶，蘇老師你黑了不少錢吧？甚麼酒席要八百一桌？我家幹這行的，人家才收兩百！”
“蘇老師你不能因爲你是班主任就惡意漲價啊！”
瞬間羣裏紛紛附和：“對，終於有人說出我的心聲了，我也覺得貴。”
她突然不好意思開口：“對不起呀老師，不小心說了實話。”
“大家要是覺得貴的話，兩百塊錢找我訂呀，不爲了賺錢，只是不想看大家當冤大頭！”
他們不知道我巴不得呢，畢竟貼補夠多了。
正好有大老闆暑假找我預訂酒席，我本來想退掉，現在沒必要了！
1
我耐心解釋，不想被扣上黑心的帽子。
“沈糖糖，這個是星級酒店的檔次，食材都是最好的......”
她又翻了個白眼，依舊不依不饒：
“你說這話不臉紅嗎？海鮮這玩意處理過誰知道死活？”
“我家也是幹這行的，人家一桌才收兩百！同樣的菜！”
“現在外面海鮮大餐一桌纔多少錢啊？還是說老師的價格是針對咱們這些家長定的？”
羣裏瞬間炸了，瞬間有人跳出來支持她。
薛海明媽媽：“對我也覺得貴，之前沒好意思說，感情一直在當冤大頭。”
“人家沈糖糖才收兩百，這差距也太大了。”
陳浩宇媽媽：“我就說哪有老師這麼好心，原來是假好心真賺錢啊。”
有人打圓場，實際上又在暗暗嘲諷我，因爲班主任這個身份故意S熟。
“蘇老師這邊確實貴一點，但她是班主任能理解啦，其實蘇老師家的宴席口味也一般，這是能說的嗎？”
我看着屏幕，手指都在發抖。
最好的場地和服務，以及新鮮的海鮮和有機蔬菜......
外面的市場價，像這種酒店的標準升學宴，三千起步，還不算場地佈置和伴手禮。
一千多一桌的成本，我收八百。
三年下來，我貼出去快五萬塊。
現在他們說我黑心？
沈糖糖又發了一條語音，點開一聽，語氣特別不好意思：
“大家要是覺得貴的話，兩百塊錢找我定呀！”
“蘇老師，您不會怪我搶您生意吧？”
“我就是覺得大家都是學生家長，不想讓大家花冤枉錢。”
羣裏更熱鬧了。
“真的假的？兩百塊就能辦？太便宜了吧！你家靠不靠譜啊？”
沈糖糖：“咋不靠譜，我們家都開了二十年飯店了。”
“比某些人八百塊還貼錢的好多了，笑死。”
頓時羣裏一頓歡呼。
“蘇老師，不好意思啊，這次我們在沈糖糖那裏訂了。”
“你那八百一桌的就算了，我們消費不起。”
“蘇老師你也別生氣，大家都不容易，省錢纔是硬道理。”
“省下了不少錢呢，拿來給孩子買東西不香嗎？”
正好我不用額外貼補了，我有甚麼不樂意的呢。
我神色冷淡地回了個：“好。”
2
沈糖糖又在羣裏發消息。
“各位家長，兩百塊一桌的升學宴，現在可以預訂了！”
“前二十名訂的，還送飲料！送水果拼盤！”
“大家趕緊報名啊，名額有限！”
羣裏家長直接瘋了。
“我給我家孩子報一個！”
“我也報！”
“沈糖糖太好了吧！比某個黑心老師強一萬倍！”
六年前，我來到這所初中和高中連讀的學校。
我第一次當畢業班班主任，孩子們初中畢業考到好分數，加上家長經濟壓力大，激動得想給他們辦最好的升學宴。
我跑了十幾家場地，選定了市裏最好的場地，環境好，服務好。
那時候，家長也不願意多出錢。
是我自己一個供應商一個供應商地對比價格，一道菜一道菜地砍成本，自己貼錢補差價。
又讓老公成本價提供海鮮。
此後的三年裏，學生家長找我辦的所有酒席，我都是按照成本價。
沒賺錢還倒貼錢，老公罵我傻。
“你圖甚麼？他們畢業了誰還記得你？”
我說：“孩子們開心就好。”
現在想想，真可笑。
人家根本不在意，當便宜的價格出來後，他們只會覺得我黑心賺差價。
片刻後羣裏的預定結束，沈糖糖私聊我。
“老師，你不會因爲我接了家長的單所以不開心，纔不說話的吧。”
我冷淡回覆了兩個字：“沒有。”
“那就好，不過場地你能推薦給我幾個便宜一點的嗎？”
我看着屏幕，突然笑了。
原來她是覺得我的場地好又便宜，想要我的資源。
我直接將經常合作的場地微信發了過去。
下一秒她瞬間變臉：“老師你是故意推薦給我這麼貴的是吧？好賺提成是嗎？”
“你便宜的資源爲甚麼不分享啊？果然你是想留着去割下一波韭菜呢！”
我冷笑一聲，當然貴啊，畢竟我一直在貼補。
轉頭她就把和我聊天記錄發在羣裏。
衆人驚呆了：“原來老師給我們定的場地這麼貴的嗎？”
“該不會就是真的在補貼我們吧？”
沈糖糖馬上回復：
“屁！就是她故意給我貴的，拉高大家的消費，老師我說你也太有心機了吧！”
“你們還真的相信她有這麼好心會補貼咱們？”
我懶得理他們，說了再貼補也不會信的，何必開口。
班長媽媽突然在羣裏發言：
“老師其實你要是和沈糖糖一樣的價格，我還是更加想預定你的。”
她明明是對沈糖糖找的場地不滿意，又回來找我，拿我當備胎呢。
“不了，你找沈糖糖吧，我暑假已經沒有時間了。”
說完我直接退出了羣聊，發了一條朋友圈。
“暑假預約已滿，不接家長預定。”
我笑了笑，終於倒貼不討好的生活結束了。
還是要感謝沈糖糖讓我看清楚他們的嘴臉，不再做貼補的冤大頭。
我打電話給老公：“老公那個海鮮我不用了。”
老公頓了頓，不可置信地開口道：
“真的太好了，終於不用貼補那些白眼狼了！”
我倒要看看沒有我的貼補，他們這回的酒席能做成甚麼樣子！
3
朋友圈剛發出去，找我做酒席的趙總馬上發來消息。
“蘇老師，今年的畢業宴還是老規矩，一百桌，我出三千一桌。”
“前年三百桌的招待宴幫忙安排得太好了，這次麻煩您了。”
“我還擔心你暑假爲了你的學生又不接我的單子呢。”
“聽說你補貼給你的學生家長辦酒席，還被說黑心賺差價？”
趙總暑假找我好幾次，我全都拒絕了。
“是的趙總，我應該謝謝他們，沒有他們，我又要錯過趙總你的大單了。”
我又將和趙總的聊天截圖發給了老公。
老公秒回，他直接笑出聲。
“一百桌？三千一桌？比他們那八百的強多了。”
“這位趙總纔是懂行的。”
沈糖糖發了三十多個人的接龍名單。
“報名的家長，明天來我家店裏交定金！”
“每人先交一百，剩下的一百辦完再給！”
“大家放心，我家的菜絕對好喫！”
“兩百塊就能讓孩子風風光光辦升學宴！”
“比那些又貴又難喫的強多了！”
沈糖糖開始往羣裏甩照片。
一張接一張，全是碼放整齊的冷凍排骨和成箱的速凍丸子。
皺巴巴的蔬菜和鮮肉的塑料袋上還印着不知名廠家的logo。
“大家看看！我家今天剛進的新鮮食材！量大管飽，絕對實惠！”
羣裏安靜了三秒。
薛海明媽媽忍不住問了句：
“沈糖糖，這肉和排骨看着怎麼顏色不太對？凍太久了吧？”
李佳怡爸爸也發來一張截圖。
“我剛去搜了，這牌子網上都沒見過，性價比這麼高，不會有甚麼問題吧？”
陳浩宇媽媽附議：“畢竟是給孩子喫的，升學宴嘛，咱也不能太寒磣......”
沈糖糖秒回：
“哪裏差了？！這都是通過安全檢測的！”
她又甩出幾張模糊的檢測報告照片，日期看不清，章也看起來像假的。
“你們懂甚麼？現在肉廠出來的都長這樣！”
“那些貴的肉還不是肉廠裏面出來的！高檔餐廳都在這裏進貨！”
此話一出，打消了大部分人的念頭。
有人猶豫了一下，打圓場說：
“算了算了，兩百塊錢還想吃出花兒啊？”
“便宜點，也還正常，總比那個蘇老師八百塊錢強。”
“就是，人家沈糖糖願意幫忙操持，咱就別挑三揀四了。”
但薛海明媽媽還是不依不饒：“可我看蘇老師之前訂的菜，那圖片看着是真新鮮，而且沒有海鮮啊！”
沈糖糖立刻炸了。
“你拿我兩百的和她八百的比？”
“腦子進水了吧？她那個貴，是因爲她有回扣！我這是實打實的良心價！”
“況且誰知道她是不是加了保鮮劑？再說這些肉和海鮮用火鍋底料炒一下不就好了！”
她越說越激動。
“你們誰要是覺得她好，現在就去找她！別在這兒噁心我！”
“兩百塊錢，難不成你們還想喫龍肉不成？”
羣裏瞬間安靜了。
薛海明媽媽第一個反應過來，飛快地敲字。
“蘇老師我兒子還想喫海鮮，你老公家裏不是做海鮮生意的嗎？能不能按進價給我們供一批？”
“也不用你操心，我們自己找人做！”
4
我盯着屏幕上跳出來的消息，嘴角勾出一絲冷笑。
現在知道求我了？
我沒有猶豫，直接回復。
“不好意思，我老公公司的貨已經被星級酒店和幾家大企業提前預定了。”
“今年的產能早就排滿了，沒有多餘的。”
她急了：“蘇老師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明明有渠道卻不幫忙，就想看我們出醜是吧？”
“就是啊！你心裏肯定還記恨我們！你一個老師怎麼這麼小心眼？”
沈糖糖冷笑一聲：“她這種自私自利的人怎麼可能幫你們，不就是海鮮嗎？你再加五十塊，我能搞定！”
我倒是好奇五十塊能搞定甚麼海鮮！
我懶得再跟她們糾纏，直接退出羣聊，打開電腦開始設計趙總酒席的菜單。
趙總是業內出了名的講究人，對食材和擺盤都有他的獨特要求。
但我跟他合作三年了，彼此早就有了默契。
我設計了一份以深海海鮮爲主的高端菜單，搭配時令鮮蔬和精緻甜點，每一道菜的工藝都很複雜。
我把菜單發過去，趙總那邊幾乎秒回。
“好！就按這個來！老規矩，我信你！”
我笑了笑，開始着手準備食材清單。
五天後，酒席的日子到了。
我一大早就趕到了趙總預定的頂級宴會廳，親自盯着後廚每一道工序。
從海鮮的新鮮程度，到蔬菜的大火煸炒時間，再到醬汁的調配比例，每一個細節我都反覆確認。
正當我和主廚討論最後一道甜品的裝盤時，手機突然震個不停。
我劃開一看，沈糖糖從上午開始瘋狂發朋友圈。
九宮格，全是酒席上的硬菜。
糖醋排骨顏色暗沉發黑，肥肉部分泛着詭異的蠟黃色。
帝王蟹，肉質塌陷發黃，根本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一盤丸子湯，丸子大小不一，表面坑坑窪窪，泡在黢黑的湯裏，飄着一層油花。
還有一盆涼菜，海帶絲和黃瓜拌在一起，看着蔫巴巴的，一點也不新鮮。
沈糖糖還在配文。
“大家看看！我家的手藝！量大實惠！二百塊錢一桌，全市找不出第二家！”
我看着羣裏那幾張劣質食材的照片，輕笑一聲，關掉了對話框。
宴席開始後，我隨手拍了幾張照片發朋友圈。
“今年合作宴，感謝趙總信任。”
照片裏，澳洲龍蝦、鮑魚、帝王蟹擺滿桌。
酒水是趙總自己買的飛天茅臺。
每桌還配了果盤和甜點。
剛發出去，手機就炸了，所有在沈糖糖那裏預定的家長給我發消息。
“老師救命啊！！！！全進醫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