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姑母還沒當上太后的那些年，宮裏爭寵很是激烈。
外戚當權，死幾個皇子公主是常有的事。
所以爲了保住蕭胤，姑母把他送到母家來尋求庇佑。
聽阿孃說，那時兩歲的我一見到蕭胤，便咿咿呀呀着讓他抱。
蕭胤對我很是寵溺，親自教我讀書認字。
後來我家散盡家財，折辱數十位宗族天資人驕。
送十四歲的蕭胤榮登大寶。
同族的嬸母喝大了，當着所有人的面說道：
“以我們家如今的地位，昭昭便是皇后也做得。”
從那天起，蕭胤便對我多了一層隔閡。
我不懂，不顧女兒家的體面。
年年爬上龍牀，也只想嫁給他。
但現在我不會做這些讓父母蒙羞的蠢事了。
不再隔三差五就往宮裏跑。
也不再見到甚麼新鮮玩意，就興沖沖捧到蕭胤跟前。
但有些宴席，不是我想避就能避的。
邊關大捷，將士們進京封賞。
貴女們都足了勁獻藝，想要趁此機會得陛下青睞。
往常我應該是蹦噠最歡的。
但現在我穩當當坐在位置上，饒有興趣地看着對面身板硬朗的將軍們。
姑母似乎還並未死心，我要趁早給自己找個好夫婿。
最好一成親就能離開京城，離蕭胤遠遠的。
“林昭爲甚麼要直勾勾看着那羣人，太丟我們世家貴女的臉了。”
“這種事她做的還少嗎？沒教養罷了。”
前世的孤寂生活，讓我養就了一副好脾氣。
況且看着這些世家小姐，我自詡比她們大了十幾歲的心理年齡。
不計較地衝她們笑笑。
那兩個小姐駭了一大跳，像慌張豎耳的兔子。
我有些好笑，轉頭靜靜聽着琴音。
奏曲的正是京城有名的才女秦含玉。
前世我雖然一直被鎖在深宮裏，但也聽說她入宮時很得蕭胤寵愛。
接連爲他生了好幾個孩子。
我下意識看向蕭胤。
與他目光撞個正着。
我很快挪開視線，有些晦氣皺了皺眉。
不看奏曲的秦姑娘，瞧她做甚麼。
一曲過後，蕭胤賞了她一把古琴。
正是我之前多次向他討要無果的那把。
太后不贊同地看了皇帝一眼，
她極其護短，讓人也賞了我一把。
出宮時，秦含玉將我攔住。
“昭姐姐，我不配收用這把琴，還是給你吧。”
看她小心翼翼快要哭的模樣，我搖搖頭。
“無事，該你的就是你的。”
但秦含玉不依，非要把琴塞我手裏。
來回拉扯間，古琴摔在地上斷了。
損毀御賜之物，重則是要砍頭的。
蕭胤坐在寶座上，單手撐頭。
聽完宦官描述經過。
他讓人取來一把細軟的戒尺。
“秦含玉損物在先，該罰。”
秦含玉不敢不從，乖乖伸出手。
她被打的淚眼婆娑，頰肉輕抽。
蕭胤轉頭看我，好似要一碗水端平。
“林昭爭搶御賜之物，該罰。”
就因爲我有過“前科”。
所以蕭胤問也不問我，直接定罪。
“雙倍。”
果然，蕭胤不會讓他的心尖寵白受委屈。
戒尺高高落下，手心瞬間腫起。
我咬着脣，一聲不吭。
也不看身旁御醫手捧的藥膏，那肯定不是給我準備的。
我抬起滲出血絲的手，第一次恭敬行禮謝恩。
第一次規規矩矩離開，不再嚷嚷着讓他哄。
蕭胤看着我的背影，手指輕敲兩下桌面，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