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地下室裏,許昭月痛得面色慘白,生生把第5個孩子從身體裏擠出來。
這已經是她進入低溫末世的第5年。
第一年,剛進末世,她的丈夫遲霆還在,他帶着她找到了這間地下室。
零下四十度的夜,他把她摟在懷裏,用體溫給她取暖。
第二年,他們開始缺食物。
遲霆每天天不亮就出門,從廢墟里找些喫的帶回來,他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她問起,他只說沒事。
可第三年,他們的資源引來了覬覦。
一羣人圍上來搶他們僅剩的糧食,遲霆用身體死死護住她,最後倒在血泊裏,死前拼着最後一口氣對她說要活下去。
從那之後,她就淪爲了末世裏的玩物,輾轉於不同人手中,打罵凌辱是家常便飯,甚至在最冷的天裏被人剝光衣服生生按在雪地裏。
孩子一個接一個地從她身體裏出來,又一個接一個在她面前死去,她連名字都不敢起。
支撐她的只有遲霆最後那句話,可想活下去太難了。
直到現在,第5個孩子生下來,她奄奄一息,想着終於可以去陪遲霆了。
突然,禮炮炸響。
地下室的門被打開,有人逆光走來,身形高大,氣質出塵。
竟是死去的遲霆!他後面還跟着容婉和幾個孩子。
遲霆居高臨下看着許昭月,聲音平靜至極。
“當初你害了容婉的孩子,她疼了多久,你就該疼多久。我索性演了一出末世的戲碼,這五年,就當是讓你長個記性。”
他頓了頓,聲音放軟了些。
“如今懲罰結束了,我來接你回去,以後懂事點,別再跟她過不去。”
許昭月愣住了,腦子裏一片空白。
這些年她爲了爭一口喫的被人踩進泥裏,爲了保護他的骨灰被無數看不清面容的人壓在身下,甚至親眼看着剛出生的孩子一點點沒氣。
那些痛苦和絕望歷歷在目,可原來這些只是爲了給容婉出氣。
許昭月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你憑甚麼這麼對我?一句懲罰,你就能眼睜睜看着我的孩子一個接一個死去,可我根本就沒有害過……”
話音未落,她的喉嚨裏湧上一股腥甜,劇烈咳嗆起來。
容婉見狀上前一步,聲音溫柔:
“昭月你誤會了,遲霆怎麼會對孩子下手。”
“當年的事我確實痛苦,但這麼多年過去,我也原諒你了,這些年我一直在幫你撫養孩子們。”
說着,她側過身:“你看。”
許昭月抬頭,茫然看着她身旁那幾個孩子。
最大的已經到了她腰際,最小的尚在襁褓之中,眉眼依稀能看出她的影子。
她的孩子沒死。
她的眼眶猛地一熱,顫抖着伸出手,想碰一碰孩子的臉。
手還沒碰到,稍大一點的安安一巴掌拍開她的手,滿臉嫌惡:
“別碰我妹妹!你這個髒女人怎麼可能是媽媽?噁心!容婉纔是我們的媽媽!”
許昭月的手僵在半空:“你說甚麼?”
安安更來勁了,指着她的臉:“像你這種不乾不淨的公交車,也配當我媽?你就是個……”
容婉蹙眉打斷他:“誰教你說的這種話?她是你的生母。”
安安咧嘴哭了起來。
遲霆揉了揉他的頭,轉身對許昭月搖頭:
“孩子還小口不擇言,你也用不着矯情。”
許昭月看着眼前這一幕,她的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如今指着她的臉羞辱她,她丈夫卻讓她別矯情。
一時間血氣翻湧,一口血猛地噴出來,她整個人倒了下去。
半夢半醒之間,她好像又回到了從前。
他們怎麼會走到這一步?
大學裏,遲霆是金融系的風雲人物,成績優異,家世顯赫,追他的人排到法國。
可他偏偏喜歡上了普普通通的她。
她參加攝影比賽,他熬夜整理各類素材託人帶給她;
她想看的演唱會,隔天票就被塞進了她櫃子裏。
她從來不接受,怕他只是一時興起。
直到社團徒步,她失足險些滑下山崖,是他拼命跳下來抱住她。
最後,她只是擦傷,他的手臂卻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他躺在擔架上還在衝她笑:“現在能不能給我一次機會?”
她徹底動了心。
從那之後,他把她寵上了天,更是在畢業當天就當衆求婚,發誓會永遠愛她。
所有人都說,許昭月上輩子一定是做了天大的好事,才能遇見他。
她也這麼覺得。
直到容婉的出現。
許昭月是在遲父的葬禮上第一次見到容婉的,她是遲父後來娶的妻子,比遲霆大不了幾歲,在靈堂被幾個親戚推來搡去,看起來悽楚可憐。
遲霆不忍,當場爲容婉出了頭,許昭月也把容婉當長輩看待,逢年過節主動帶着禮物去看望,甚至勸遲霆多照顧她一些。
可後來一切都變了。
容婉半夜說頭疼,遲霆二話不說開車送她去醫院,留許昭月一個人在家發着高燒無人問津;
容婉說想學攝影,遲霆便把許昭月好不容易求來的大師課名額不動聲色地轉給了她;
容婉隨口提了一句喜歡江邊的夜景,遲霆便每週五雷打不動陪她去散步,哪怕那天是許昭月的生日。
許昭月儘可能地不去懷疑,畢竟容婉是他的繼母,更何況當初爲了她連命都不要的人怎麼可能騙她。
直到他們結婚三週年紀念日上,容婉送來一份賀禮。
是一張牀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