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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機場,程時安在門口等我。
接過我的箱子一邊往裏面走,一邊解釋:
“是我打的車,司機催得緊,我們就先走了,你別怪叔叔阿姨。”
“出來玩,開心點。”
我抬頭看着他的側臉。
下頜處那顆小小的黑痣在他給我講題時我曾觀摩了上百次。
明明還是熟悉的樣子,卻又沒由來地覺得陌生。
穿過廊橋,踏入機艙,視線觸不及防與商務艙第一排的蘇月撞個正着。
在她的後排,爸媽,哥哥,一家人整整齊齊。
我愣住,因爲我的座位在一簾之隔的經濟艙。
蘇月眨眨眼,眼淚要掉不掉:
“我看到經濟艙還有一個位置,想着省點錢。”
“沈儀姐你要是介意的話,我和你換。”
話音未落,哥哥站起身。
“你坐着,我跟她換。”
他的語氣很溫和,臉上的表情卻滿是不耐。
話是對蘇月說的,態度是對我的。
怔愣間,媽媽已經開始不耐煩。
“坐哪裏不是坐,甚麼都要挑。”
心臟像是被人用錘子鑿了個洞,冒出苦水。
不知從甚麼時候起,在他們眼裏我成了不懂事、不謙讓的那一個。
可事實上,朝陽的房間,漂亮的裙子,昂貴的興趣班,家人的關愛,我全都讓出去了。
或許他們想要的是,我把這個家徹底讓出去把。
我捏緊了手裏的機票,自嘲一笑:
“都不用動,我坐後面。”
剛坐下,廣播通知即將滑行。
我帶上耳機,準備聽歌。
開飛行模式前,突然又收到程時安的信息。
【你別怪月月,她也只是想省錢。】
【平飛之後,我幫你升艙。】
剛準備回覆拒絕,空姐走到身側溫聲提醒。
頂着鄰座譴責的目光,我迅速開了飛行模式,尷尬地笑了一下。
“不好意思。”
進入平流層之後,空姐開始推車發餐,商務艙的簾子也暫時掀了起來。
我探着腦袋向前張望,擔憂程時安真的給我辦升艙,卻看見他將蘇月的頭靠在自己肩上。
我被這一幕刺得眼睛發疼,直至簾子被重新放下隔絕視線。
看來,他忘記了要幫我升艙,也忘記了承諾過我偏愛。
下了飛機,打車去酒店,我的沉默和蘇月的嬉鬧成了鮮明的對比。
爸爸終於忍不住了,搖了搖頭,十分失望:
“沈儀,你到底在發甚麼脾氣?有誰對不起你嗎?”
“你甚麼時候能跟妹妹學學,開朗懂事一點,不要心胸那麼狹隘。”
“如果不是時安袒護你就真的沒人喜歡你了,你知道嗎?”
這話太重,我頓住腳步,瞬間紅了眼眶。
程時安下意識向我靠近,卻被哥哥拉走。
“爸說的對,時安你真的不應該在慣她了。”
媽媽瞥了我一眼,挽着蘇月的胳膊走了。
他們的身影消失站在酒店大堂,只留我站在烈日下渾身發冷。
那些話像毒蛇,從耳朵鑽進心裏,撕咬得千瘡百孔。
過去的無數次,我都安慰在自己。
他們只是心疼蘇月沒了家人,不是故意這樣對我的。
但現在,我才知道自己是個巨大的笑話。
其實只是,不喜歡我罷了。
既然如此,我也不要喜歡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