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妹妹生日當天,爸媽將名下股份轉給她當生日禮物。
記者採訪:“聽說黎溪溪是抱錯的假千金,你們也會給親女兒這麼多股份嗎?”
爸媽搖頭,“正因爲溪溪跟我們沒有血緣關係,纔要給她股份讓她安心。作爲親女兒,黎蘇蘇會理解我們的。”
我看着電視裏的採訪,如墜冰窟。
手機界面是我媽剛發的消息:“家裏的錢不是大風颳來的,你生病要錢就去做兼職賺錢。”
後來,記者來採訪我:“你是不是也很高興自己多了一個妹妹?”
我紅着眼,聲音卻一片冰冷:
“他們已經有了心愛的女兒,不需要我,我以後不會打擾他們的。”
1
說罷我不顧在場所有記者都圍堵,低頭就想離開。
可我剛邁出去一步就被爸爸拽住了胳膊。
他眼睛裏充滿了憤怒,看向我的眼神裏滿是厭惡。
我相信如果不是在場有這麼多記者他會毫不猶豫地扇我一巴掌。
“黎蘇蘇你甚麼意思?!這麼多記者在這你非要弄得這麼難看嗎?!你知道別人會怎麼想溪溪,怎麼看我們黎家嗎?!”
心口傳來密密麻麻的痛。
原來他們從始至終都不在意我。
可我明明纔是那個真千金。
黎溪溪享受的這一切本應該是我的。
憑甚麼?
媽媽也走過來狠狠掐了一把我胳膊上的軟肉。
疼得我眼淚差點掉了出來。
“黎蘇蘇你想幹甚麼?這麼多人都在看着!”
黎溪溪有點害怕地拉住我的袖口,“是啊姐姐,我知道我搶了你的位置你生氣......但是有這麼多人呢你也不能這麼說啊,爸媽聽了該多傷心啊?”
他們一家三口人站在我面前,多麼溫馨的一幕啊。
而我呢?
我就像是下水道里偷窺別人幸福生活的老鼠。
我的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我再也受不了了,一把推開黎溪溪,衝到記者面前搶過話筒。
“我和黎溪溪從小被人抱錯,我代替她在貧困山區過了二十年,我從小被養父母非打即罵,而她代替我在這過着衣食無憂錦衣玉食的生活。”
記者們聽到這些一窩蜂擠了上來。
媽媽再也無法表面的體面,尖着聲音衝我大喊,“夠了!這也怪不了溪溪啊!我們養了她二十多年早都有感情了!”
我的視線直直投向被爸媽護住一直在抹眼淚的黎溪溪。
“是啊,所以這就是我被人找回來的時候你們不僅將名下股份轉給她,還斷掉我生活費的原因嗎?”
聽到後半句所有記者都發出了感嘆聲。
聚光燈直直照向他們一家三口。
爸爸見事情不對,有些慌張地開口,“蘇蘇不是的,我和你媽只是害怕你亂花錢,之前你過得不好,應該更知道錢有多難賺,爸媽是想先幫你拿着的!”
“你和溪溪都是我們的孩子,我和你媽都是一碗水端平的。”
他話說的好聽極了,甚至在鏡頭面前還裝的一副紳士大度的樣子想來拉我的手。
我心裏湧起一股巨大的厭惡,隨後狠狠甩開了他的手。
2
“明明我纔是你們的親生女兒!你們卻把所有的愛都給了她!甚麼叫我和她都是你們的孩子?她和你們有血緣關係嗎?!”
血液衝上頭頂,我感受了無止盡的憤怒,還有......委屈。
爸爸的面具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縫。
他氣得咬牙切齒。
媽媽直接衝上來揚起胳膊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反了天了你!你想怎麼樣?!溪溪和我們朝夕相處了二十多年,我們不應該有感情嗎?!你說這話多傷她的心啊!趕緊給她道歉!”
看啊,直到現在他們最在意的還是黎溪溪的感受。
我被打的頭偏向一側,口腔裏是濃重的血腥味。
黎溪溪一副膽怯的模樣站在媽媽身後,眼淚止不住地流。
“對不起姐姐......都是我的錯......”
聞言媽媽立刻心疼地看向她,伸出手摸摸她的發頂。
“怎麼能是你的錯呢?錯不在你。”
說着她將厭惡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心裏一片淒涼。
我快要死了。
只想在臨走前感受久違的親情,怎麼就那麼難?
“既然你們已經有了心愛的女兒,不需要我,那我以後也不會再來打擾你們的。”
我強撐着身體踉踉蹌蹌地準備離開。
眼前似乎更模糊了,腦袋也變得混沌。
我就連思考都慢了幾分。
我現在唯一想做的就是趕緊離開這個令人作嘔的地方。
我剛走出幾步喉間就湧上一股溫熱。
我根本來不及反應就直直地倒在了冰冷的地上。
最後我聽到了記者們的驚呼聲。
這應該是一個相當勁爆的新聞吧。
我冷嘲一聲,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度睜開眼,入目是病房裏的天花板。
腦袋很沉重像是被人拿千斤頂壓着一樣。
面前醫生正在和爸媽說着甚麼,我聽不清。
可從醫生的表情來看,我知道我的情況是越來越差了。
爸媽眼裏沒有擔憂沒有愧疚滿是不耐煩。
最後醫生也乾脆地閉上了嘴。
見我醒來醫生跑過來查看我的情況。
照例問了幾個問題之後他就離開了。
爸媽站在我面前緊皺着眉。
“你知道今天這事對我們影響有多差嗎?!現在無論是家門口還是公司樓下圍的全都是記者和看熱鬧的羣衆!”
“這樣下去對公司收益也會有很大的影響!明天你就出院,我開一個記者會,你最好好好說話!把話說清楚!”
爸媽你一言我一語地職責着我。
絲毫沒意識到我已經是一個將死之人了。
我躺在病牀上感覺就連說話都十分喫力。
我只能勉強扯扯嘴角,露出一個十分難看的笑容。
“爸媽......姐姐......”
黎溪溪小心翼翼地從門外探出頭往裏看,眼神裏滿是不安。
一見她爸媽眼神立刻就軟了下來。
“你怎麼來了?不是叫司機送你回家嗎?你身體不好。”
媽媽的語氣裏滿是溫柔和心疼。
跟剛纔和我說話的語氣大相徑庭。
我冷眼旁觀着,心裏再也泛不起絲毫波瀾。
哀莫大於心死。
“我想看看姐姐,姐姐看起來很嚴重的樣子......”
3
聽到這話爸媽都欣慰地看着黎溪溪。
“你能不能跟溪溪學學?就算是你今天那麼說她她還是關心你有沒有事,就算是知道她不是我和你爸的親女兒也沒有甚麼抱怨。”
我沉默着看向他們,一言不發。
突然黎溪溪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爸媽剎那間都慌了。
“怎麼了溪溪?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有甚麼事跟爸媽說。”
他們那副關愛擔心的模樣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
黎溪溪抽噎着開口,“對不起姐姐,我搶了你的身份,都是我不好,現在你還生病了......都怪我......我等會就把那些股份還給你......我會離開黎家的......哪怕爸媽把我當親生女兒,我也知道我不是......”
“但是我真的很捨不得爸媽......”
說着她哭得更大聲了。
爸爸立刻開口阻止,“你胡說甚麼?你永遠都是我們的孩子,這是事實,那些股份是爸媽給你的生日禮物,爸媽希望你高興,黎蘇蘇怎麼了和你沒有關係!”
媽媽也贊同地點頭。
我看着這一幕聽着這些話卻只想笑。
本來只是想,卻不知道怎麼回事真的笑了出來。
我笑得喘不上氣,測量心率的機子傳來了尖銳的警報聲。
“你笑甚麼?!”
看着憤怒的爸媽我仍止不住笑。
“笑你們噁心!黎溪溪你就光會動動嘴,這些本應該都是我的!是你霸佔了我的人生!即使是現在身份被拆穿你仍理所應當地霸佔着我的一切!”
“你要是想走早就走了!在這裝甚麼?!還有你們!對親生女兒苛刻不聞不問,對跟自己沒有血緣關係的人倒是上心得很!”
我越說越激動,咳嗽不止,我強烈壓制卻還是沒有用,每一次咳嗽都像是把五臟六腑移了位一樣。
“對不起姐姐......都怪我!我現在就走......對不起......”
黎溪溪紅着眼睛像一隻受傷的小兔子。
說着她哭着就往外面跑,卻被爸媽給攔下了。
看着她這副樣子,爸媽看起來難受地快要哭了。
“黎蘇蘇你真的過分了!你怎麼能這麼跟溪溪說話?!她有甚麼錯?!”
爸爸目眥欲裂地瞪着我,手已經抬了起來。
我毫不懷疑他會狠狠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
可下一秒就被從外面趕回來的主治醫師呵止了。
“你們這是在幹甚麼?!爲甚麼要刺激患者?!她情緒已經很激動了!”
說着醫生過來查看我的情況。
我早已咳地啞了聲音。
他們卻毫無察覺,只顧得上關心黎溪溪。
“患者情況已經很嚴重了!你們是她的父母心裏能不能有點數?!如果不是一直拖着她也不至於變成這樣!”
看着站在我病牀前的孫醫生我紅了眼。
我最開始發現自己生病的時候就是在這個醫院做的檢查。
當時也是孫醫生接手的。
他看着我的檢查單,眉頭緊皺能夾死一隻蒼蠅。
似是不相信我這樣的年齡竟能得這樣的病。
“現在我們的醫療設備很先進,如果你積極治療還是有希望的,別太灰心,別對生命失去信心,我看你才二十一歲,人生纔剛剛開始,沒甚麼大不了的,相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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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怎麼樣當時他的那句話都給予了我莫大的能量。
他的眼神從容讓我也多了些生的希望。
可我回到家打電話想問媽媽要些錢治病的時候,她卻冷冰冰毫不留情地開口,“家裏的錢不是大風颳來的,不要以爲現在回到了我們家就能無止盡地揮霍,你要治病就自己出去兼職賺錢。”
她甚至都沒有給我回話的機會就掛斷了電話。
也切斷了我最後對生的希望。
電視裏是爸爸和黎溪溪接受採訪的樣子。
黎溪溪笑容幸福,狠狠刺痛了我的雙眼。
聽到孫醫生的話,爸媽仍面色不改,還是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
“她生病了不說我們就知道了嗎?你只是個醫生而已,甚麼事該管甚麼事不該管心裏應該有數吧!”
孫醫生被媽媽的話驚得目瞪口呆,似乎是不相信世界上還有這樣的父母。
“我沒告訴你嗎?!是你說讓我自己兼職掙錢的!轉頭就把你和爸的股份轉給了黎溪溪,是你們讓我死的!”
我這話說的難聽,在場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黎溪溪又開始哭了。
“對不起姐姐,我會還給你的......你不要生氣......咳咳......”
她哭得上氣不接上下,突然兩眼一翻直直倒了下去。
爸爸眼疾手快地把她扶住,眼裏滿是疼惜。
“溪溪你怎麼了?!”
媽媽也急了,連忙去查看她的情況。
她緊緊抱住黎溪溪,扭頭看向我。
那眼神裏包含了許多情緒,厭惡,惡毒,埋怨等等。
“黎蘇蘇你真的太過分了!我和你爸怎麼會有你這樣惡毒的女兒?!溪溪身體不好你還要說這些話刺激她?你真的太惡毒了!”
“我能有你惡毒嗎?!你是逼我去死!”
我惡狠狠地衝他們吼道。
孫醫生連忙上來安撫我的情緒。
我瞪着他們內心久久不能平靜。
“好啊,好!你就好好反省去吧!不過生個病就扯上死,你怎麼敢真的死?如果今天溪溪有甚麼三長兩短,你就給我等着!我要你向她贖罪!”
聽着爸爸的話,孫醫生也怒了。
他站到爸爸面前不卑不亢地開口,“蘇蘇確實病得很嚴重,你們最不應該的就是說這種話刺激她!她真的時日不多了!”
可爸媽根本不關心他的話,只覺得是我買通了醫生想要博得他們的關注罷了。
爸爸將黎溪溪打橫抱起急急忙忙跑去了急診部。
這種時候他也不顧甚麼體面不體面了。
滿心滿眼只有自己的乖乖女兒。
媽媽緊隨其後,卻在離開病房前扭過頭警告我,“你好自爲之,等溪溪醒了你自己向她道歉!”
說着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我躺在病牀上靜靜感受着自己生命的流逝。
孫醫生轉過頭來看我。
“當時我就就好奇爲甚麼你那麼毅然決然地放棄治療,我本以爲是你家庭條件有些困難,今天算是知道了,我在電視上見過你爸爸,沒想到是這種人。”
他的語氣裏帶着不滿與憤怒。
電視上的爸媽一個溫婉大方一個紳士體貼,這樣的僞裝不知道又騙到了多少人呢?
“我現在明白了,醫藥費的問題我可以幫你,我們醫院有對接的慈善機構,我可以去幫你申請。”
他的眼神裏滿是真誠,我能感覺到他作爲一個醫生想要治好我的決心。
我只是衝他笑笑然後搖了搖頭。
“孫醫生我知道自己沒多久時間了,就算治療也沒甚麼用,不過是讓我在這世上多苟延殘喘幾天,我真的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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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醫生的聲音有些顫抖,他似乎是想說些甚麼,看到我現在的樣子又閉上了嘴。
連着幾天我都沒有見到爸媽。
我知道他們這是在等我服軟。
我安靜地躺在病牀上,直到黎溪溪出現。
她一個人來的,見到我現在的樣子她毫不掩飾地大笑出聲。
“就算你是爸媽親生女兒又如何?他們最愛的人還不是我?只要我有點甚麼事,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地拋下你。”
“爸媽工作那麼辛苦你還要惹他們生氣,就不能像我一樣乖巧嗎?”
如今她終於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猙獰而可怖。
我看着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她似是不解氣,一個勁地往下說着。
“你怎麼可能比得過我?爸媽把我養了這麼多年,都說養恩大於生恩,就算你怎麼了他們最在乎的人還是我。”
“你休想從我身邊搶走他們!”
最後一句話她說的咬牙切齒。
我卻沒有絲毫回應,就這麼靜靜地看着她。
像是一個跳樑小醜。
可是過分高的心率透露出我的不平靜。
黎溪溪得意地看着我,“爸媽還說過一段時間要帶我去巴黎旅行,哎呦,像你這種人應該都沒出過市吧。”
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這本該屬於我的一切。
我怎麼可能不恨?
即使被抱錯並不是她的願望,可我也名副其實地過了這麼多年苦日子,被生活壓彎了腰。
我看向自己因爲做苦力而粗糙佈滿厚厚繭子的雙手。
這本該是她的生活!
是我替她受了這麼多苦,而她呢?
“滾出去!別讓我再看見你!”
我大聲吼出,因爲太過用力而喘不上氣。
我靠在病牀上平復着呼吸,黎溪溪如願以償欣賞到我狼狽的樣子。
“你瞧瞧你這樣子,真是可怕,爸媽不愛你也是理所應當的。”
說罷她笑着轉身離去。
我死死盯着她的背影,怒火在心中熊熊燃燒。
我不可能讓她好過。
最後,我打開手機在微博上註冊了一個賬號。
發了人生中第一條帖子。
“爲甚麼我是被抱錯的真千金,爸媽卻偏愛假千金,我得病快要死了他們卻不願意給我治病,甚至不來見我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