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珠峯八千米死亡地帶,雷達顯示超強暴風雪還有十分鐘抵達。

首席領隊男友卻拒絕讓隊伍下撤。

只因他的小網紅女兄弟撒嬌說,自己還沒在峯頂完成“換裝挑戰”的打卡視頻。

上一世,我作爲嚮導,深知留下來必死無疑。

我強行割斷了她的牽引繩,逼迫全隊火速下撤,最終全員撿回一條命。

女兄弟卻因爲沒拍到視頻,錯失了百萬網紅的孵化機會。

男友在慶功宴上將我灌醉,深夜把我扔進了零下四十度的冰庫。

“你知不知道那是琪琪改變命運的唯一機會?你就在這裏反省你的自私吧!”

我被嚴重凍傷,瀕臨截肢。

臨死前,我看到女兄弟開了場直播,用我作爲反面素材起號。

我救下的隊員們也在直播間,一個接一個地抱怨:

“要不是她非要我們下撤,我們早就火了。”

“就是,非要裝做自己很惜命,暴風雪能有多大?”

再睜眼,冷風刺骨,男友正幫女兄弟脫下防寒服,隊友正不知所措。

我笑了,直接解開自己的主鎖,獨自踏上下撤的路線。

拍吧,珠峯上永遠不缺路標,馬上你們就能成爲最年輕的一羣冰雕了。

......

“簡葭,扶光的換裝視頻就差最後幾個鏡頭了,你先把你的備用氧氣瓶借給她吸兩口好不好?”

裴修齊的聲音被八千米海拔的狂風吹得有些失真。

但他語氣裏的溫柔和耐心,卻一如既往地讓人挑不出半點錯處。

我猛地睜開眼。

刺骨的寒風夾雜着冰晶,像刀片一樣刮擦着我的護目鏡。

視線逐漸對焦。

裴修齊正站在距離我不到兩米的地方,單手扶着主繩。

他的另一隻手,正在細緻地幫孟扶光拉開連體羽絨服的拉鍊。

冰冷缺氧的空氣瞬間倒灌進我的肺裏,卻比不上我血液倒流的驚懼。

我沒死。

我沒有死在那個零下四十度的地下冰庫裏。

上一世被生生凍斷三根腳趾、絕望砸門求救的畫面,依然像烙鐵一樣燙在我的神經上。

那是裴修齊親手把我推下去的。

爲了給孟扶光“出氣”。

“簡葭姐,你怎麼不說話呀?”

孟扶光從厚重的防寒服裏探出頭。

裏面竟然只穿了一件單薄的jk制服。

她凍得嘴脣發紫,卻依然對着掛在冰鎬上的直播手機鏡頭扯出甜美的笑。

“大家看,我們團隊的首席嚮導姐姐又生氣了。”

“她就是太緊張了,總覺得大自然很可怕,其實只要我們心懷敬畏,珠峯媽媽也會包容我們的。”

孟扶光的聲音軟糯糯的,帶着一絲無傷大雅的嬌嗔。

直播間裏的彈幕正在瘋狂滾動,雖然我看不清內容,但我太熟悉那套話術了。

沈客秋在一旁拿着補光燈,手凍得直哆嗦,但語氣依舊和氣。

“簡嚮導,大家千辛萬苦爬上來,就差這哆嗦了。”

“你那瓶備用氧反正是滿的,先給扶光頂一下,等她拍完我們馬上就走,行不行?”

他們所有人都用商量的、溫和的語氣在向我施壓。

彷彿在這個隨時能要人命的死亡地帶,只有我不懂事,只有我在無理取鬧。

我低下頭,看了一眼胸前的氣象雷達顯示屏。

紅色的風暴預警區已經逼近,距離超強暴風雪吞沒頂峯,還有不到十分鐘。

上一世,看到這個預警時,我瘋了一樣制止他們。

我告訴他們留下來必死無疑。

在他們執意要繼續拍攝時,我拔出傘兵刀,強行割斷了孟扶光連在拍攝支架上的牽引繩。

我用盡全力將他們一個個踹向了下撤的路線。

最後,全員得救。

可換來的,卻是無休止的網暴。

他們用最溫和的語調,在全網控訴我的獨斷專行。

裴修齊更是在慶功宴上,用一杯下了藥的酒,徹底葬送了我的下半生。

劇痛和窒息的記憶在腦海中交織。

我隔着厚重的防寒手套,緩緩摸向了腰間的主鎖。

“簡葭,別鬧情緒了。”

裴修齊見我沒動靜,嘆了口氣。

他往前邁了一步,眼神裏滿是包容和無奈。

“我知道你作爲嚮導壓力大,但扶光這次的贊助關乎我們整個俱樂部明年的運營。”

“你不是一直想買那套頂配的攀冰裝備嗎?”

“等視頻火了,這筆錢我私人掏腰包給你補上,好不好?”

他總是這樣。

用最溫柔的刀子,精準地挑斷你的底線。

把你的生死預警,曲解成爭風喫醋和討價還價。

孟扶光適時地吸了一下鼻子。

“修齊哥,你別說簡葭姐了。”

“她本來就不太喜歡我跟你走得太近,要是爲了我這幾分鐘惹她不高興,我心裏過意不去的。”

“大不了......大不了我這輩子都不火了,我也不能讓簡葭姐不開心呀。”

她說着,竟真的伸手去拉防寒服的拉鍊,一副委屈退讓的模樣。

沈客秋立刻急了。

“哎別別別!扶光你別動!”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裏帶上了幾分無可奈何的勸誡。

“簡葭,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工作是工作,感情是感情。”

“你在這個節骨眼上使性子,不僅是對扶光不公平,對我們整個團隊的心血也不負責任啊。”

連一直沒說話的林慕清也攏着袖子湊了過來。

“是啊簡姐,反正來都來了。”

“你就通融個十分鐘嘛,真出了事,我們自己擔着,絕對不連累你。”

聽着這些熟悉的話語。

我只覺得可笑至極。

真出了事,你們擔得起嗎?

大自然的怒火面前,你們這些所謂的流量和傲氣,連一具完整的全屍都留不下。

我收回落在雷達上的視線。

冷風如刀。

我沒有去掏備用氧氣瓶。

而是反手扣住了連接着團隊保護繩的八字環。

“修齊。”

我叫了他的名字。

聲音在風雪中異常平靜。

“你們真的決定,要在原地停留十分鐘,對嗎?”

裴修齊看着我,眉頭微微舒展,似乎以爲我終於妥協了。

“十分鐘足夠了。”

他溫和地笑着,隔着風雪對我點了點頭。

“簡葭,謝謝你的理解。”

我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不客氣。”

“既然你們都不走。”

“那我走。”

話音未落,我拇指用力一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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