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中彩票五百萬那晚,妹妹就被綁架了。
綁匪發來的視頻裏,她哭得梨花帶雨,脖子上還有一道血痕。
"姐,你救救我,他們說要五百萬,一分都不能少......"
我心裏有一瞬間的懷疑,但看到我爸媽哭着求我,還是把錢轉了過去。
第二天,我妹在家族羣發了段語音,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姐真的轉了哈哈哈哈,爸你說得對,她就是心軟。"
我爸回了條語音:
"行了別逗你姐了。"
我媽緊跟着發了一條:
"佳佳別生氣,你妹只是跟你開玩笑。"
玩笑嗎,可是我笑不出來。
從小到大,我已經被她這種所謂的玩笑毀了太多次。
八歲時,她把我鎖進雜物間一整天,爸媽說她只是想玩捉迷藏。
二十歲時,她把我實習錄取郵件刪掉,爸媽說她只是怕我離家太遠。
可五百萬的玩笑,我不打算買單了。
我沒有像往常一樣敲下沒關係,而是平靜地保存了聊天記錄,撥通了110。
"您好,我要報案。"
"我被親屬以虛假綁架爲由,詐騙並勒索了五百萬。"
......
“這套大平層不錯,地段好採光也好。”
“佳佳馬上就要交男朋友了,拿來做婚房最合適不過。”
我推開家門時,客廳里正傳來我媽林慧溫和帶笑的聲音。
茶几上散落着十幾本高檔樓盤的宣傳冊。
我爸沈建國戴着老花鏡,拿着紅筆在冊子上圈圈畫畫。
而那個在視頻裏被刀架着脖子、哭得滿臉是血的妹妹沈佳佳。
此刻正舒舒服服地靠在沙發上,悠閒地往嘴裏塞着智利車厘子。
她脖子上哪裏有甚麼血痕,只有一條新買的寶格麗項鍊。
我僵在門口,手還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姐,你回來了呀?”
沈佳佳吐出一顆果核,笑眯眯地看着我。
“怎麼樣,昨晚我的演技是不是絕了?”
我死死盯着她,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一絲聲音。
昨晚深夜,我收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視頻。
視頻裏,沈佳佳被綁在廢棄工廠的椅子上,頭髮凌亂,哭得梨花帶雨。
一把生鏽的匕首貼在她的脖頸上,劃出一道刺眼的血痕。
“姐,你救救我,他們說要五百萬,一分都不能少......”
我當時嚇得渾身冰涼,第一反應就是報警。
但我爸媽的電話緊跟着打了過來。
他們在電話裏哭得撕心裂肺。
“清梧,綁匪說報警就撕票啊!”
“那是你親妹妹,你難道要眼睜睜看着她死嗎?”
“爸媽求你了,你先救人,錢我們以後砸鍋賣鐵還你!”
那五百萬,是我創業五年,熬出胃出血才換來的全部積蓄。
原本是打算今天用來簽下公司最關鍵的一輪融資對賭協議的。
我有一瞬間的懷疑,因爲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太不合邏輯。
可聽着父母絕望的哀求,我還是心軟了。
我把這筆救命錢,全數打進了他們給的“綁匪”賬戶。
我整晚沒睡,在焦灼中等他們的消息。
結果等來的,是眼前這副母慈子孝、挑選豪宅的溫馨畫面。
“你們......”
我艱難地找回自己的聲音。
“是在騙我?”
我媽放下手裏的宣傳冊,走到我面前,溫柔地拉起我的手。
“清梧,怎麼說話這麼難聽呢。”
“佳佳就是看你平時工作太緊張,想跟你開個小玩笑,活躍一下氣氛。”
開玩笑?
拿綁架撕票開玩笑?拿五百萬開玩笑?
我猛地抽回手。
“所以那五百萬,根本就沒有綁匪,是進了你們的口袋?”
我爸摘下老花鏡,微微皺起眉頭。
語氣裏帶着長輩獨有的耐心和包容。
“清梧啊,一家人分甚麼你的我的。”
“你妹妹也不小了,一直沒個正經工作,連套像樣的房子都沒有。”
“你作爲姐姐,事業做得那麼成功,幫襯一下妹妹也是應該的嘛。”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
“這錢放在你那也是存着,不如拿來給佳佳買套房,也算物盡其用。”
我看着眼前這三張熟悉的面孔,只覺得無比陌生。
從小到大,他們總是用這種最溫和的語氣,做着最殘忍的事。
八歲那年,沈佳佳爲了獨佔父母買回來的巧克力。
把我騙進地下室的雜物間,從外面上了鎖。
那裏沒有燈,全是老鼠和蟑螂。
我在黑暗裏哭喊了一整夜,嗓子都啞了,沒人理我。
直到第二天中午,父母纔想起來找我。
當我渾身髒污、發着高燒被抱出來時,沈佳佳在一旁捂着嘴偷笑。
我以爲父母會狠狠懲罰她。
可我媽只是心疼地摸了摸沈佳佳的頭。
“佳佳還小,只是想跟姐姐玩捉迷藏,忘了開門而已。”
“清梧,你是姐姐,別跟妹妹計較,啊。”
一句輕飄飄的捉迷藏,就抹平了我一整夜的恐懼。
如今,二十年過去了。
捉迷藏變成了假綁架。
幾塊巧克力變成了五百萬。
“那五百萬是我公司的過橋資金!”
我紅着眼眶,聲音都在顫抖。
“如果沒有這筆錢,我的公司就會資金鍊斷裂,我會面臨鉅額違約金!”
沈佳佳撇了撇嘴,一臉無辜。
“姐,你也太小氣了吧。”
“你開那麼大個公司,怎麼可能連五百萬都拿不出來。”
“再說了,你賺那麼多錢有甚麼用,最後還不是要嫁人變成外人的。”
“肥水不流外人田,這錢留給我,爸媽以後老了也有個依靠呀。”
她理所當然的態度,像一把鈍刀,生生割着我的神經。
我深吸一口氣,伸出手。
“把錢退給我,立刻,馬上。”
我媽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了一點,但依舊保持着長輩的端莊。
“清梧,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固執呢。”
“佳佳看中的這套房子,今天下午就要去交全款了。”
“合同都擬好了,你現在讓我們退錢,不是讓佳佳難堪嗎?”
她嘆了口氣,一副爲我好的樣子。
“錢沒了可以再賺,親情要是傷了,多少錢都補不回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