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我從小就有個怪毛病,我醉奶。

喝一口直接從柔弱變毒舌,哪怕親爹我也照懟。

學校模擬金融談判賽,我被系裏拉去給“被收購方”湊數。

對面是系裏的大神沈澤宇,向來愛用專業術語來唬人。

談判前,他看見我來參賽,直接笑出了聲:

“呦,這不是咱們系的‘小黛玉’嘛,一會比賽你可別哭鼻子哦。”

臺下一堆人笑我,我緊張地直抖,報數據時直接把收購成本少給報了三百萬。

中場休息時,我帶着哭腔找到閨蜜宋棠:“要不我棄權吧。”

閨蜜還沒來得及安慰,沈澤宇就拿着一杯牛奶走到我面前。

“談判弱方需要先自罰三杯,你是自己喝,還是我幫你?”

全場都等着看我喝完。

可宋棠像是想起了甚麼,臉色瞬間慘白,猛地搶過杯子:

“沈澤宇你瘋了!絕對不能讓戴鈺碰牛奶啊!她會給你罵哭的!”

1.

沈澤宇輕笑一聲:“怎麼?玩不起啊?”

“往屆模擬談判賽,輸半場的隊自罰三杯認個慫。”

“用得着你幫她擋來擋去的?怎麼,不光輸了陣,連這點臉面都不要了?”

他抬手就對着宋棠狠搡了一把,宋棠沒站穩踉蹌着後退。

後腰狠狠磕在硬木桌角,疼得她瞬間白了臉,咬着牙半天直不起腰。

他身邊的隊友周凱跟着起鬨,陰陽怪氣地搭腔:

“我們隊長可沒使勁昂,你可別碰瓷!”

說完後又看向了我:

“戴鈺同學,這杯全脂甜牛奶可是我們沈哥特意給你挑的,怕你喝不慣苦的,這可夠貼心了。”

臺下的笑聲更響了,有人吹起了口哨。

還有人攥着礦泉水瓶敲桌子起鬨“喝啊喝啊”,鬧哄哄的像個菜市場。

我指尖把衣角攥得皺成一團。

我眼眶漸漸發熱,我死死低着頭盯着鞋尖,連抬頭看沈澤宇的勇氣都沒有。

我叫戴鈺,金融系大二學生。

但在系裏,沒人叫我的真名,大家都叫我“黛玉妹妹”。

這個綽號一點都不冤枉。

一是我的名字同音,但更重要的——

我是那種重度高敏感體質。

導師在課上點名提問,只要語氣稍微重一點。

我的眼眶就能瞬間紅得像只受驚的兔子,撇着嘴說不出話

我這種性格,平時也沒人敢招我。

但就在兩天前,系裏把我拉出來參加校園模擬談判賽。

就是因爲對上的是系裏有名的談判大神,大家都不願意做對立面。

本來我也已經打定主意要棄權了。

大不了就是丟個臉,反正我平時在系裏就是個透明人。

沒人會記得我今天出過的醜。

可沈澤宇偏要拿着這杯冰牛奶往我面前遞。

我們隊剩下的兩個男生湊過來拽我的袖子,打斷了我的思緒。

他們聲音壓得很低,帶着點不耐煩:

“戴鈺,要不你就喝了吧?我們準備了三個月的比賽,要是現在棄權,保研的加分就全沒了啊!”

“就是啊,不就是一杯牛奶嗎?喝了也沒甚麼事,大不了回頭我們請你喝一個月奶茶賠罪,你別這麼矯情行不行?”

宋棠氣得渾身發抖,回頭罵他們:

“你們知道個屁!她醉奶啊!”

“她上次喝了半盒酸奶,把導員做了半個月的實習分配方案懟得漏洞百出。”

“導員連着寫了三千字的工作反思。”

宋棠氣得聲音都抖,“你們是嫌沈澤宇死得不夠快是不是?”

這話一出,全場笑得更瘋了。

沈澤宇直接笑出了聲,靠在談判桌邊上,看着我:

“哦?醉奶?這麼厲害?我還真沒見過喝奶還會醉的。”

他往前傾了傾身,目光掃過我紅得快要滴血的耳尖,語氣裏滿是嘲諷:

“戴鈺是吧?我倒是想看看,你喝了這杯奶,能把我怎麼樣。”

我順着他的身影看向評委席,幾個系裏的教授面面相覷。

最後還是主講金融法的張教授清了清嗓子,打圓場似的開口:

“就是個調節氣氛的小遊戲,不用太較真,喝完咱們就繼續下半場,別耽誤大家時間。”

連評委教授都這麼說了。

我那點想要逃跑的念頭徹底被掐滅了。

宋棠還想跟教授爭辯,周凱直接走過來攔住了她,嬉皮笑臉地說:

“宋棠,你別耽誤大家時間啊,你要是不想喝,整隊上去認輸也行。”

“當着全系的面說收購方隊都是廢物,以後再也不參加談判賽,我們沈哥立馬就把奶倒了,怎麼樣?”

身後兩個隊友拽我袖子的力氣越來越大。

指甲狠狠掐進我胳膊的軟肉裏,疼得我抽了口氣。

“戴鈺,你快說話啊!你想讓我們全隊都跟着你丟臉嗎?”

周圍的起鬨聲順着熱風往我耳朵裏鑽。

幾百道黏膩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密密麻麻的細針。

扎得我露在外面的皮膚都發疼發麻。

逼我按“規矩”自罰,還欺負小棠......

我咬了咬下脣,把快要掉下來的眼淚憋了回去。

“棠棠,沒事的。”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小,還帶着點抖。

“不就是一杯牛奶嗎?我喝。”

2.

我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

宋棠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僵在原地。

眼神裏寫滿了“完蛋了”三個大字。

宋棠掙開周凱的手就要往我這邊撲,聲音急得劈了叉:

“別喝啊小鈺!你忘了你上次醉奶,把你親爹懟得一個月沒跟你說話?我控住不住你啊!”

我沒說話,避開宋棠伸過來的手,慢慢朝着沈澤宇的方向走了兩步。

沈澤宇臉上的笑更得意了,舉着那杯冰牛奶遞到我面前。

“早這麼乖不就好了?”他挑眉看着我,語氣裏的輕慢幾乎要溢出來。

“喝吧,喝完了咱們好繼續下半場,我還等着看你們收購方怎麼接我的方案呢。”

我抬起手,指尖剛碰到冰涼的杯壁。

宋棠絕望的喊聲在身後響起來:

“戴鈺別碰!你碰了今天這談判賽沒法收場了啊——”

我咬了咬牙,把那杯冰牛奶接了過來。

仰起頭,把剩下的半杯冰牛奶一股腦全灌了下去。

甜絲絲的奶味裹着涼意滑過喉嚨,剛進胃裏的時候還沒甚麼感覺。

過了大概半分鐘,就有一股極淡的熱意從胃底慢慢浮上來。

我站在原地晃了晃,耳尖燙得像燒起來。

視線發虛得看不清沈澤宇的臉。

指尖攥着空杯子,軟塑料的杯壁被我捏出了明顯的凹痕。

“我去!她還真喝不了啊,站都站不穩了。”周凱笑得直拍桌子。

“沈哥,你這杯奶勁還挺大啊,給小黛玉都喝暈了。”

周圍又是一陣鬨笑。

在周圍人的鬨笑中,我感覺越來越暈。

不是那種劇烈的搖晃,而是像踩在了一塊厚實卻並不穩當的海綿上。

軟綿綿的,帶着一種不真實的漂浮感。

“小鈺!你沒事吧?”宋棠一把扶住我的胳膊。

她的聲音聽起來也忽遠忽近,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磨砂玻璃。

我搖了搖頭,想說“沒事”,可張開嘴。

舌根卻有點麻,厚實得有些發沉。

“我......我回......回位子......”

我推開宋棠的手,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回走。

坐回到座位上,雖然有些暈,但我能清晰地聽見隊友的討論聲:

“趕緊的,沈澤宇馬上要發言了,你清醒點!別讓咱們三個月的努力白費!”

我癱坐在椅子上,後背貼着冰涼的靠背,卻感覺越來越燥熱。

“好,上半場的小插曲結束,現在進入模擬談判下半場。”

評委席上的張教授敲了敲桌子,眼神在我們兩隊之間掃視。

“關於‘山海互娛’對‘青鳥工作室’核心IP的收購案,請賣方代表沈澤宇同學繼續陳述你們的估值依據。”

沈澤宇站起身,他整理了一下領帶,氣場全開。

“基於我們提供的財務報表,青鳥工作室旗下的主打IP《雲間月》,去年的日活躍用戶的峯值達到了五百萬,且用戶粘性極高。”

“因此,我們堅持認爲,1.5倍的估值已經是非常合理的,甚至可以說是給出了極大的誠意。”

他的聲音清脆、有力,每一個術語都像是一顆精準的子彈,射向我們這方搖搖欲墜的防線。

可我盯着面前那疊密密麻麻的數字,感覺它們不再是枯燥的符號。

它們在動。

像是一羣金色的小螞蟻,在白紙上排兵佈陣,每一個漏洞都閃着光往我眼裏鑽。

“戴鈺,戴鈺!該你了!”

3.

隊友在旁邊瘋狂地捅我的腰,壓低聲音吼道。

“否定他的日活數據!快點,按咱們之前調研的,說那個數據統計口徑有問題!”

我撐着桌沿的手抖得厲害,站起來時晃了晃差點栽倒。

整個禮堂的燈光都匯聚到了我頭頂,晃得生理性淚水直接湧到了眼尾。

我握住話筒,指尖的熱度高得驚人。

“我......我方認爲......”

一開口,我就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聲音是飄的,帶着一種不自然的軟糯。

像是一個剛喝了半斤白酒的醉漢在強行裝清醒。

臺下傳來一陣壓抑的鬨笑。

沈澤宇抱着雙臂,好整以暇地看着我,眼神裏寫滿了戲謔:

“戴同學,是牛奶太好喝了,讓你還沒回過神來嗎?如果連話都說不清楚,我建議你們還是直接接受報價。”

“不......不是。”

我甩了甩昏沉的腦袋,試圖把腦子裏那股黏糊糊的勁兒甩出去。

“那個......五百萬......是假的......”

“假的?”沈澤宇冷笑一聲,“證據呢?”

“在......在凌晨三點......”我費力地吐出幾個字,舌頭打着結,每一個字都說得極慢,“所、所有的活躍都在......三點......”

“甚麼凌晨三點?”沈澤宇身邊的周凱大笑起來。

“三點用戶都在睡覺,誰會去玩遊戲?戴鈺,你這是喝奶喝傻了,開始說夢話了?”

我沒理他,腦子裏的齒輪正在瘋狂轉動。

雖然速度快得讓我有點噁心。

“還有......服務器......”我盯着報表的一角,含含糊糊地嘟囔着。

“那、那裏的......電費......不、不對......”

“電費?”周凱笑得更放肆了,直接拍起了桌子。

“大家聽聽,咱們的‘小黛玉’在談判桌上跟我們聊電費!你是打算轉行去當電工嗎?”

臺下的鬨笑聲差點掀翻禮堂的頂。

有人拍着桌子吹口哨,還有人舉着手機對準我拍。

“黛玉妹妹這是喝奶喝醉了吧?”

“笑死我了,語無倫次的,南大金融系的臉都被她丟光了。”

“看她那眼神,迷迷瞪瞪的,估計連自己姓甚麼都忘了。”

我感覺到眼眶裏有熱氣在湧動,那是高敏感體質帶來的生理性淚水。

但我並沒有坐下,我死死地抓着話筒。

之前懟導員、懟親爹的熟悉感順着熱意直衝天靈蓋。

指節攥着話筒泛白,之前連話都說不利索的舌頭突然不麻了。

腦子裏原本那些亂成一團的毛線球,正在被一雙無形的手飛速理順。

“戴鈺,坐下吧,別丟人了。”

隊友用力扯我的袖子,臉紅得像豬肝。

沈澤宇看着我這副搖搖晃晃、滿臉通紅的樣子,眼底的厭惡更濃了。

他轉頭看向評委席:

“教授,我認爲被告方的狀態已經無法繼續談判,這純屬浪費時間。”

周凱在旁邊跟着起鬨,他斜着眼瞅着我,語氣極盡嘲諷:

“我說戴鈺,你這結巴得連句整話都說不完,是不是那杯全脂奶沒喝到位啊?”

他邊說邊從桌下又拎出一盒一模一樣的全脂甜牛奶。

晃得盒子嘩啦響,故意往我臉邊遞,嘴角的笑賤得欠揍:

“要不,你再喝一杯‘透一透’?”

4.

“沈澤宇,你們適可而止!”

宋棠猛地起身,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響。

她一把擋在桌前,橫眉冷對,聲音因爲極度的壓抑而微微發顫。

“你明知道戴鈺現在神志不清,還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逼她?”

“這哪裏是談判比賽,這是霸凌!”

“霸凌?”沈澤宇嗤笑一聲,他甚至懶得正眼看宋棠。

只是慢條斯理地將那盒未拆封的牛奶推向我,語氣冷得像冰。

“宋棠,認清現實吧。看看大屏幕上的數據吧,你們敗局已定了。”

宋棠氣得渾身發抖,伸手就要去掃那盒牛奶。

“你們不就是要個人給你們面子嗎,我來喝!”

宋棠剛要去拿牛奶,卻被沈澤宇的隊友周凱一把死死按住。

“宋棠,別給臉不要臉。這個是給比賽表現最差的人的懲罰,你喝算怎麼回事?”

禮堂裏的嘲笑聲如潮水般湧來,我握着話筒站在原地,頭重腳輕。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的時候。

我緩緩抬起手,按住了宋棠那隻還在發抖的手。

“小鈺?”宋棠愣住了,眼睛唰地亮了,又驚又喜地看着我。

我沒有說話,只是動作緩慢卻堅定地將那盒牛奶移到了面前。

我抬頭,直視着沈澤宇。

“沈學長,你剛纔說......我們敗局已定?”

我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那種軟糯的鼻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冷靜。

沈澤宇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眉峯猛地蹙起。

他顯然沒料到前一秒還結結巴巴的“黛玉妹妹”,下一秒竟然能吐出如此清晰的字句。

我沒給他反駁的機會,指尖輕輕敲了敲那盒全脂奶。

抬眼掃向全場,語氣冷得發顫:

“喝就不必了,畢竟半杯就夠我把你那點小把戲拆得底朝天。”

我抬手把那盒全脂奶掃到一邊。

“啪!”

那聲音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我站起身,直接大步走到白板前,抓起馬克筆。

“剛纔你一直問我,爲甚麼說你們找的日活數據是假的。”

“爲甚麼說你們的IP估值是純純的空手套白狼。”

我轉過身,目光如電,直直地刺向沈澤宇,毒舌模式全開:

“沈學長,既然你這麼喜歡玩文字遊戲。”

“那我就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給你上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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