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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後，外公的律師按響了門鈴。
客廳裏，律師把厚厚的一沓文件推到我面前。
“孫小姐，這是加拿大那邊的入學手續和定居文件。”
“老爺子已經安排好了一切。”
“只要您在這裏按下指紋，您就可以徹底脫離這個家庭。”
律師看着我，眼神裏滿是疼惜。
我伸出手指，在印泥上按了一下。
“叔叔，按下之後，我就和他們沒有關係了嗎？”
律師愣了一下。
“是的。”
“您母親上個月已經簽了字，爲了迎合您父親的初戀，她主動放棄了您的撫養權。”
“只是您當時哭着不肯走，文件才一直壓着。”
不肯走。
我看着指尖紅色的印泥，用力在紙上按下一個清晰的指紋。
上個月，媽媽爲了討好林阿姨，逼我把最愛的小狗送走，把臥室讓給子軒。
我不願意，哭着求他們。
爸爸說我不懂事，媽媽嫌我丟人。
沒有一個人在乎我的感受。
“孫小姐？”
律師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如果您改變主意，現在還來得及。”
“畢竟離開父母是大事。”
我深吸了一口氣。
在文件的最後一頁，鄭重地按下了指紋。
“不改了。”
“我可以自己做主。”
律師看着我堅定的眼神，沒再多說甚麼。
“好，那我今天就把材料交上去。”
“機票的事情，老爺子已經安排好了。”
“明天一早就出發。”
我道了謝，送律師出門。
外面的陽光很烈，照在身上卻沒有一絲溫度。
我走到沙發旁，拿起平板電腦。
社交軟件裏，跳出了一個紅點。
是媽媽更新了動態。
九宮格的照片，每一張都透着幸福。
有他們在城堡前看花車巡遊的背影。
有豐盛的米奇大餐。
最後一張，是爸爸把子軒扛在肩上的合照。
爸爸正低頭，耐心地逗着子軒笑。
子軒笑得一臉甜蜜。
配文是：“特別的日子，給特別的家人一重完美的驚喜。”
下面有很多親戚點贊評論。
小姨問：“瑤瑤怎麼沒去？不是說滿了一百分就帶她去嗎？”
奶奶回覆得很快。
“瑤瑤脾氣古怪，見不得別人好。”
“要是帶她去，指不定要惹出甚麼麻煩掃興。”
我看着那行字，指尖有些發涼。
脾氣古怪。
這就是他們對我的全部認知。
他們不知道，我爲了讓爸爸開心，發着高燒也在練習他最喜歡的鋼琴曲。
不知道我爲了讓奶奶滿意，忍痛把自己養了兩年的狗送走。
更不知道，我爲了媽媽的一句誇獎，每次考試都拼命拿滿分。
我平靜地點了一個贊，然後退出了軟件。
明天一早。
還有不到二十四個小時，我就可以徹底離開這裏了。
回到房間，我開始按照奶奶的要求，打掃客房。
我拿着抹布，把房間的每一個角落都擦得乾乾淨淨。
她的房間很大，朝南，陽光充足。
衣櫃裏掛滿了子軒帶來的新衣服。
書桌上擺着各種昂貴的進口玩具和絕版模型。
我把地拖了一遍，目光落在牀頭櫃上。
那裏放着一個精緻的木盒子。
盒子半開着，裏面是一個限量版的星空投影儀。
那是爸爸上個月出差帶回來的，說是給我準備的滿分獎勵。
那個盒子，我曾經在爸爸的書房裏偷偷看到過。
當時，上面貼着的便籤寫着：給瑤瑤的滿分驚喜。
可最後，它放在了子軒的牀頭。
爸爸當時的解釋是。
“瑤瑤，子軒看了這個投影儀很喜歡，他晚上怕黑。”
“你平時也不怎麼怕黑，就讓給他吧。”
“爸爸以後再給你買更好的。”
我沒有鬧，也沒有哭。
只是默默地把那個本該屬於我的星空，從心裏抹掉了。
我關上房門，回到自己的房間。
把護照小心翼翼地收進書包最裏層。
那是我通向自由的唯一途徑。
我躺在小牀上，看着天花板。
收起所有的期待，就不會有任何痛苦。
這句話，我用了七年才真正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