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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珩出門前,照例把當天的藥碾好,放在牀頭櫃上。
白色粉末,細細的,像鹽。
“今天有個併購會,可能晚點回來,藥別忘了喝。”
他繫着袖釦,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點點頭,目送他下樓。
彈幕瞬間炸了。
【藥粉裏有硫酸鋇和他汀類藥物的混合物,長期服用會造成不可逆的肝纖維化。】
【他每次碾藥都在書房,書房抽屜第二層有原始藥瓶,標籤被撕掉了。】
【你今天有三個小時的時間窗口。】
三個小時。
我的心跳快得像要炸開。
等門鎖咔噠一聲響,我立刻從牀上起來,光腳踩在地板上,涼意順着腳心竄上來。
書房沒鎖。
顧珩從不鎖書房,他篤定我不會翻他的東西。
我拉開第二層抽屜。
裏面整整齊齊擺着四個棕色藥瓶,標籤確實被撕了,但瓶身上還殘留着一截膠印。
我拿出手機拍了照,又把瓶子逐個擰開,湊近聞。
第一瓶無味。
第二瓶有淡淡的苦杏仁味。
第三瓶的粉末顏色偏灰,和正常藥片不一樣。
彈幕快速滾過。
【第三瓶就是毒藥主體,灰色粉末是碾碎的工業級化合物。】
【用保鮮膜取一點樣本,送去第三方檢測機構。】
我手抖得厲害,扯了一段保鮮膜,小心地沾了一小撮粉末包好,塞進睡衣口袋裏。
然後我把藥瓶原樣放回去,抽屜推到原來的位置。
彈幕又飄出一條。
【他書房電腦裏有和宋綺的聊天記錄,加密文件夾,密碼是宋綺生日,090712。】
我猶豫了兩秒。
查不查?
查。
我打開電腦,輸入密碼。
屏幕亮了。
加密文件夾安靜地躺在桌面上,我點開,胃裏一陣痙攣。
裏面全是聊天截圖。
最早一條,時間是三年前。
就在我們結婚後第三個月。
宋綺:藥開始餵了嗎?
顧珩:今天第一頓。
宋綺:別太急,量慢慢加,要讓她看起來像自然生病。
顧珩:我知道,她甚麼都不懂,傻得很。
宋綺:等你拿到股份,我們就能在一起了。
顧珩:再等等,最多三年。
三年。
他計劃了三年。
我的手攥着鼠標,指節發白,骨節咔咔作響。
我一張張截圖,全部拍下來,存在手機加密相冊裏。
越往後翻,心越涼。
他們甚至討論過我的死因。
顧珩:萬一查出來怎麼辦?
宋綺:查不出來的,她本來體檢就不正常,到時候就是肝病惡化。
顧珩:行,聽你的。
彈幕冷冰冰地飄過。
【他連你死後的悼詞都讓宋綺寫好了。】
【在備忘錄裏。】
我退出文件夾,打開備忘錄。
果然。
“吾妻遲念,溫柔善良,因病早逝,痛哉惜哉。”
二十個字,寫盡了他的虛僞。
我拍下備忘錄,關掉電腦,把一切恢復原樣。
走出書房時,我的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靠在牆上喘了很久,纔回到臥室。
牀頭櫃上的白色藥粉還在。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後端起來,倒進了馬桶裏。
沖水聲嘩嘩響,像在沖刷我這三年的荒唐。
彈幕安靜了幾秒,才浮出來。
【藥不能空缺太久,他會起疑。用普通維生素C碾碎替代。】
我翻出藥箱,找到一瓶維C,碾成差不多的粉末,放在原來的位置。
做完這一切,我癱坐在地上,渾身冷汗。
手機震了一下。
是顧珩發來的消息。
“念念,藥喝了嗎?”
我打字,手指在屏幕上敲得生疼。
“喝了,剛喝完。”
“乖。”
就一個字。
隔着屏幕都能聞到他那份虛假的溫柔。
我把手機扣在地上,仰頭看着天花板。
三年婚姻,不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謀S。
而我還在這張謀S者的牀上,每天對他說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