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丈夫把我的學生囚禁了半年後

我把家訪記錄不小心透露給了丈夫,本以爲能依賴他志願者協會負責人的身份來幫扶困難學生。

沒想到,丈夫不但沒幫忙,還以我的名義把那個十七歲的女孩哄騙進校外公寓鎖了半年。

甚至騙我用家裏存款的二十萬爲協會墊付,可絕大多數都只進了他自己的腰包。

那女孩每次都回避我,我以爲這是創傷後遺症,直到她哭着說"我以爲你們是一夥的"。

我這才知道,我的丈夫以保護她爲由,控制她的錢和人身自由,還威脅她"你說了,你老師就得被調查"。

直到這事塵埃落定之時,我想明白了一個道理:

"愛一個人,是把她推回人羣裏。只有控制一個人,纔會把她鎖起來。"

1

我在廚房準備晚飯的時候,賀景明正舉起酒杯。

"你們班那孩子,叫桑昭寧是吧?她爸不是一直病着嗎,家裏沒一個掙錢的人,挺難辦的。我在志願者協會說一聲,讓他們多關照關照。"

他話音剛落,我盛湯的勺子懸在半空。

"你怎麼知道她爸病着?"

"你不是說的嗎,上禮拜家訪回來提過一嘴。"

他抿了口酒,“協會那邊有幫扶名額,方便匹配一下,順手記的。”

我回想起當時,家長會剛開完,我和年級主任打電話報告情況。

說是班裏桑昭寧同學最近成績下滑、不來上課,甚至想退學,家訪完才得知她家裏情況困難。

當時他在廚房洗碗,水聲嘩嘩作響,我以爲他沒聽見。

"那你跟協會對接,別驚動孩子。"我把湯碗推到他面前。

他點點頭,又問她爸住哪個科。

我翻出家訪本,把住院號、病房地址一道報給他,當時我只想多個人幫她,沒多想。

"放心。"他舉杯,"你工作忙,我會幫你多關照的。"

晚上批作業,桑昭寧的本子裏掉出一張某公寓的門禁卡套。

第二天課間,我把她叫到走廊。

"這是你的?"

她猶豫了好一會:"嗯......不,朋友的。"

她抬起手臂揉了揉眼睛,我清楚地發現她捲起的衣袖下有兩個菸頭燙傷痕跡。

“你手臂上的是甚麼?”我輕輕抓住她的手。

“啊,是我不小心摔傷的。”她立刻把衣袖放下來遮掩。

“走,老師帶你去醫務室處理一下。”

“老師,真的不需要,而且我剛剛去過了!”

走廊裏有幾個學生路過,聽見我們說話放慢了腳步。

她注意到了視線,迅速往牆邊讓了讓,像怕被看見。

我差點忘了把卡套還給她。

當天晚上,我端着水果去書房。賀景明正背對着我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我們會幫你處理前男友的事,這是違法犯罪,我們會好好制裁的。你放心......"

我愣在落地窗後面。前男友?桑昭寧從來沒跟我提過。

他掛了電話,轉過身看到我,神情嚴肅。

"桑同學這事還不好辦,我告訴你,你千萬別和別人說。"

"我不是和你說了不要直接驚擾學生嗎?怎麼還是直接和她打電話了?"

“桑同學個人私事,家裏人都不太清楚。現在她前男友還在騷擾她,之前還被男友偷拍了視頻,一直在霸凌勒索她。”

"她這事怎麼不和我說呢?"

“可能想到你是學校老師,早戀這事也說不出口唄。”

“不是,這都關係到她人身安全了吧,不行,我明天得找她談談。”

我起身準備將這事安排在行程表上。

“別,別這麼大張旗鼓的,人家女生還有自尊呢。讓我們協會處理就好,我們之前聯合民警解決過好多這類案子,一定會把她前男友揪出來的。”

“行,那就有勞你了,有甚麼情況及時和我說。”

第二天清早,我翻找桑昭寧的家長聯繫方式,然而手機號和座機都打不通。

公交車上,桑昭寧蜷縮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裏。她看了一眼手機來電,沒有接,也沒敢掛。

她從書包側袋摸出那張門禁卡,攥在手心裏。

2

“怎麼不接我電話呢?”

融昌公寓的一棟樓外,賀景明把一串鑰匙塞進桑昭寧校服口袋。

"房子已經訂好了,這就是你的安全屋。"他壓低聲音,"離學校兩站路,誰也找不到你。你爸的手術費五萬,我今天交了。"

桑昭寧站在單元門陰影裏,嘴脣哆嗦。

"謝謝......叔......"

"別叫叔。叫賀爸爸就行。"賀景明拍拍她肩。

"這些都是沈老師同意我才交的,校外我們都是你家人。她知道你的事,讓我幫你照顧你。"

桑昭寧的眼淚掉下來。她攥着鑰匙低頭鑽進單元門。

從今以後,賀景明按月把給桑昭寧的生活費打到一張新卡上,卡在他手裏,密碼也是他自己設的。如果桑昭寧要用錢,得報賬。

當天我在家疊衣服,賀景明正在書房對賬,家裏錢一直他管。

教室裏,桑昭寧上臺交作業,本子往講臺角上一放,轉身就走。

"桑昭寧,你過來一下。"

她走過來,站得離我有兩步遠。

"最近怎麼不上課發言了?我聽其它任課老師說,作業是不是還有幾次沒交啊?"

"我今天之內會補上的。"她低着頭,手指又開始摳袖口。

"你是不是有甚麼事?你家裏沒人,你還在哪裏住啊?"

她抬頭時眼神裏全是驚恐,又立刻低下去。

"沒事,是朋友家。真的沒事,老師我走了。"

她幾乎是逃出教室的。

我以爲她是心理創傷復發。

半年前她爸住院那陣,她也這樣不說話,不交作業,瘦得脫形。

我幫她墊過五千塊住院費,她才慢慢緩過來。

我課後又找她談過一次心。她只回了句:"沒事老師我很好。"

我讓班幹部多盯着,又給她奶奶打了個電話。

“桑昭寧她奶奶您好啊,我是她班主任,孩子最近有在好好喫飯嗎?”

電話那頭奶奶聲音含糊:"她都自己解決的,孩子大了,也不跟我多嘴。"

我沒再追問,心想着有志願者協會幫她家,這孩子過了這陣就好了。

同一時間,融昌公寓內。

賀景明又來了,敲三下門,對了下暗號。

桑昭寧去開門,手搭在門把上停了 一會兒,還是開了。

"生活費已經打給你了。"

他進門鎖門,又回頭看着她,"記住,這些錢都是沈老師同意我纔拿的。你千萬別告訴她。”

“如果告訴她,她就得被調查,到時候誰都保不住你。"

桑昭寧點了點頭,指甲掐進掌心。

3

公寓窗簾緊閉。

賀景明坐在牀沿,桑昭寧縮在牀角抱着膝蓋。

“我已經給你定了公寓的門禁時間。”

桑昭寧接過這個日程表,“這門禁時間是我們會面的時間嗎?”

“你說呢,不然你一個人在這兒,我也不放心。”

“當然,其餘時間你可以回家,但不許和任何人說這邊的事。否則,你的處境還是很危險。”

賀景明聲音雖輕,卻很有壓迫力。

"要知道,你被拍私密視頻的事,如果傳出去,學校會開除你。"

"沈老師也會受牽連。她要是丟了工作,你爸的醫藥費誰來管?只有我能幫你盯着那些壞人。"

桑昭寧沒出聲,頭低得已經看不到臉了。

"你現在是我的人了。"

賀景明撫摸着她瘦削的手指,伸手撥開她額前的碎髮。

"我會一直管你到畢業。你爸的病、你的學費,都包在我身上。"

她試圖躲開,卻被一把手抓回來。

"聽話。"他捏了捏她下巴,"你如果不聽我的話,你爸明天就得出院。"

從那天起,賀景明以"看你安不安全"爲由夜晚來公寓。

教室裏,桑昭寧一見到我,就把頭埋進課本,不敢抬眼。

我走到她座位旁,敲了敲桌面,"抬頭看黑板。"

她抬起頭,眼睛是紅的。

"昨晚沒睡?"

"睡了。"

“上課要集中注意力喲。”

放學鈴響,她第一個衝出教室。

我翻開她的作業書。最近這半個月,字越寫越小,內容也越來越敷衍,有幾頁寫到一半停了。

我拿着作業去找年級組長。

"桑昭寧這孩子最近不對勁。"

"誰啊?"組長翻了翻花名冊,“哦,成績中下游,單親家庭的那個。”

"她最近不太對。"我把作業本翻開給他看,"你看她完成的作業。"

他掃了一眼,"聽說家裏現在挺困難的,估計忙得沒工夫學習吧,你課下多鞭策一下唄。"

組長的回覆給人一種漫不經心的感覺。

我拿着作業回辦公室,越看越覺得哪裏不對,可我說不上來。

窗外天黑了。

我收拾東西回家,路過校門口,看見桑昭寧一個人站在公交站臺。

我喊了她兩聲。

她沒有理會,不知怎麼的拔腿就跑,還越跑越快。

我追了一段路,沒追上。

晚上,我在書房備課,看了下手機,已經11點了,而賀景明還遲遲不歸。

我正準備給他打電話,他已推門而入。

“你這段時間怎麼這麼晚?”

“最近加班啊,協會的事也在忙。”

“辛苦了哦,我給你熱飯。”

我係上圍裙往廚房走。

4

我收到了房貸續交的短信。

想着賀景明最近上班辛苦,還要處理協會的事,我就親自匯款。

我登錄銀行賬戶,準備把家裏的存款轉一筆過去。

頁面跳出來的時候,我愣住了。

餘額居然少了二十萬。

我以爲系統出錯,刷新了三遍,數字都沒變。

我調出流水,發現二十萬分了好幾筆轉出。

有一筆大額的五萬,轉入某醫院賬戶。

剩下的分別轉入一個陌生個人賬戶和一家公寓租賃公司。

醫院那筆,我看着眼熟,應該是桑昭寧她爸住院的那個醫院。

我給賀景明打了個電話,“我怎麼看見存款裏少了二十萬啊,你都拿它幹甚麼了!”

“你先別急,這些都是我替協會墊付的,之後會給我們報銷的。”

“那你怎麼甚麼都不和我說啊!這存款裏也有我的錢!”

“還不是你讓我幫忙照應你們班困難同學嗎,所以我以爲你默許了。”

“你少給我來這些!學生的有些事你別管得太寬了。那你給我說說那租房的錢是幹甚麼!”

“別急,等我晚上回來再和你解釋,行嗎?”

下午沒課。我按着流水上那個公寓租賃公司的地址找到了融昌公寓。

由於不知道具體房間號,便在樓下蹲守。

五點,桑昭寧走進公寓大門。

她沒穿校服,穿的是一件米色風衣,袖子長出一截,像是我前幾年穿的某款。

她拎着一個便當袋和一個購物袋,看着購物袋沉甸甸的樣子,應該是買了至少兩人的食材。

我站在對面樹蔭下,握着手機。

她從我面前幾米的地方走過去,還沒注意到我。

我的第一反應是震怒。

你怎麼跟我丈夫搞在一起?你對得起我嗎?我可爲你操了不少心!

剛想着大步邁過去,想象着扯着他的領子質問她的模樣。

可是腦海裏閃過好幾幕畫面。

每次我試圖叫住她,或者和她打招呼,她要麼躲着我,要麼不敢抬頭看我,一副怯生生的模樣。有時觸碰她一下,她還渾身發抖。

那個樣子,並不是因爲隱瞞了錯事而畏懼我的神情。

而是單純害怕和我扯上關係,是一種防禦的姿態。

我站在樹蔭下,把手機塞回口袋,沒有跟隨她。

孩子正處於應激的狀態,我不能貿然驚擾她。

我得先自己調查清楚。

5

那一夜我沒再細問銀行流水的事,賀景明一直重複着回答着我同樣的話。

我覺得從他嘴裏問不出甚麼。

半夜我翻找抽屜找到了桑昭寧她爸住院那天我墊付的單據。

第二天我直接去了醫院。

收費窗口排着長隊。我等到隊尾,把押金收據遞進去。

"麻煩查一下,這個住院號最近的費用結清情況。"

工作人員敲了半天鍵盤,抬頭看我。"你是家屬?"

"我是病人女兒的班主任。"

"這個......"她猶豫了一下,"我只能告訴你,這筆住院號下的費用,確實有人來交過。五萬,兩個月前進的。"

"手術費實際花了多少?"

"賬面顯示,手術和相關治療,總共兩萬八。"

"剩下的呢?"

"剩下的兩萬二,"她壓低聲音,"按家屬意願,轉入了陪護賬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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