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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動靜,江敘猛地推開門,目光落向滿地的碎瓷片和我正在流血的手。
“別動!我來——”
我蹲下去撿碎瓷片,手被割出一道口子,血珠子滾下來也沒停。
江敘伸手要拉我,我側身避開,站了起來。
他動作頓住,陰晴不定地看着我。
“你......剛纔都聽見了?”
“嗯。”
“晚晚你聽我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
“不用了。”
我攥着滿手的碎片和血,從牙縫裏擠出這兩個字。
爸媽聞聲趕來,和江敘飛快的用眼神交流。
我只當沒看見。
就在我以爲,他們又準備用甚麼拙劣的藉口搪塞我時,爸爸卻坦白了。
“算了,既然你聽到了,那我們也不瞞你了。”
“晚晚,你知道嗎,每次看到你疼到睡不着覺,走路都在發抖時,爸爸就更心疼蔓蔓。”
這句話我沒聽明白。
“難受的是我,你心疼黎蔓幹甚麼?”
爸爸笑着搖着頭,看向黎蔓時,目光中的慈愛多到要溢出來。
“心疼若是這份磨難落到蔓蔓身上,她該如何承受得住。”
“畢竟你從小就患這種病,都疼習慣了。可黎蔓不一樣,她還有希望健康一輩子。”
心臟猛然一陣抽痛,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
我知道黎蔓對我家有恩。
多年前在山區,暴雨導致山體滑坡,是黎蔓的父母替我爸媽擋住滾落的石塊。
最後,我爸媽相安無事,她父母卻雙雙遇難。
從此之後,黎蔓被我爸媽收養,順理成章的分走本該屬於我全部的愛。
話音落,爸爸看了我一眼,語氣平常的像在說今日的天氣。
“你要是沒事就出院吧,你還欠着蔓蔓的燉湯呢。”
“這幾天的醫藥費我先給你墊了,共兩千多積分,你慢慢還吧。”
我沒說話,一想到十日之後便能離開這個家,才敷衍地嗯了一聲。
老房子被燒燬了,我隨着家人搬到了市區一處四百多平的大平層。
搬進新家的那天,黎蔓興奮的像一隻小鳥。
“爸,我想要那個朝南的公主房,還有一個大大的衣帽間!還有一間畫室!”
爸爸滿眼縱容,江敘站在她身旁,像個護花使者一樣。
整整六個大房間,黎蔓要走三個,剩下的除了爸媽的主臥和哥哥的房間,只剩下一間書房。
我以爲那是給我的,嘆了口氣,收拾着不多的行李準備住進去。
卻被媽媽一把攔住。
“那是蔓蔓上網課的地方,不是用來給你睡覺的。”
我捏着手中的戶型圖。
“那我住哪?”
媽媽隨手往門口玄關處一指。
“外面給你留地方了,挨着電梯廳旁邊。”
我一瞬間有些不解,低頭仔細把戶型圖又看了一遍。
在圖上找了半天,才找到標註給我的那個位置——原來不在屋內。
我的房間,是一處公攤面積。
那甚至都算不上房間。
夾在入戶玄關外和電梯間的一處小隔斷,孤零零的,連十平米都不到。
指甲狠狠嵌進掌心,我的心口疼到發顫。
“媽,你就讓我睡這裏?”
媽媽抬眸,用一種很奇怪的眼光打量我。
“那裏怎麼了,不是也能睡覺嗎?”
“誰讓你積分那麼少,還能讓你住家裏就不錯了。別這麼不懂事。”
算了,不計較了,還有八天,我就要離開這裏了。
樓道里沒空調,七八月的天氣,我在夜晚被一次次的熱醒,耳邊還有蚊蟲,根本睡不着。
透過樓道窗戶,目光落在小區的空地上,一對父母正在陪着孩子玩耍。
爸爸陪着小女孩玩皮球,媽媽在一旁溫柔地幫她扇蚊蟲。
鼻子一酸,我險些落下淚來。
小時候,媽媽也曾這樣幫我扇過蚊蟲。
可自從黎蔓到來,那雙手再也沒有爲我抬起過。
“晚晚,這裏太熱了,我給你買了個小風扇,還有驅蚊液。”
電梯一響,是江敘走了出來。
除了這些,他還給我帶了一瓶我最需要的止痛藥。
我盯着那瓶藥,沒有立刻接。
因爲江敘在病房外說的那些話,還生生迴盪在我耳旁。
可疼痛不等人。
夜裏三點,我被疼到蜷縮成一團,冷汗把薄被浸透。
手抖着摸到那瓶藥,倒出兩粒,猶豫了幾秒還是吞下了。
可第二天早上,我是被痛醒的,救護車來的時候,我已經意識模糊了。
朦朧間,我撞上了江敘的那雙眼睛,涼薄中帶着同情。
他轉過頭,嘆了口氣,對我家人說。
“你們看這個小傻子,還是這麼毫無防備,連我把止痛藥換成了維生素片都沒察覺。”
“以後可得看緊點,千萬別讓蘇晚離開家,不然她一個人怎麼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