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和男友複合的第二年,我刷到了當初分手時他發的帖子。
【惹女朋友生氣了,怎麼樣才能哄好她?】
底下的評論五花八門。
我一邊看一邊笑。
只因網友提供的這些辦法,在我和江時宴鬧彆扭時,他全都用過了。
而現在我們已經複合,感情也十分穩定。
離結婚,只差一場求婚。
可下一秒,我翻到了帖主唯一一條回覆的評論。
【直接拉到民政局,女朋友變老婆就跑不了了。】
江時宴的回覆來自兩年前:
【謝謝你的方法,現在她已經是我的老婆了。】
配圖,是兩本結婚證。
持證人:江時宴、許念
我叫溫知曉。
江時宴的新娘,不是我。
1.
我盯着屏幕反覆確認,只想說服自己,這個人根本不是江時宴。
可結婚證上的生日對得上,主頁的IP對得上。
連他的頭像,那個我親手拍的、他在摸我的貓的照片,也對得上。
每一處細節,都在殘忍地證實。
這個兩年前就和別人領證結婚的男人,就是我的男朋友,江時宴。
這個認知讓我喘不上氣。
明明昨天他還繞了半個城市去買我愛喫的那家蛋糕。
明明去年我發燒,他還在醫院守了我一整夜。
明明他曬出結婚證的那天,我們纔剛分手不過一天。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手機屏幕上,模糊了視線。
而那個賬號,偏偏在這時彈出了最新一條更新。
是一段實況照片。
男人修長寬大的手緊緊牽着女人白皙纖細的手。
女人無名指上,那顆鴿子蛋大小的鑽戒,刺眼得讓人移不開眼。
評論區很快刷滿了祝福和羨慕。
“結婚兩年還這麼恩愛,實名羨慕嫂子!”
“這鑽戒也太閃了,是我夢想中的婚戒了。”
“看手都好般配,祝福999!”
可我甚麼都看不進去,注意力全被實況裏模糊的背景音勾住。
是江時宴的聲音,帶着笑意,低低地喊了一聲:
“老婆。”
我跟他在一起七年,
他叫過我的全名,叫過我的小名。
叫過“寶貝”,叫過“乖乖”,叫過“祖宗”。
甚至吵架的時候連名帶姓地吼過。
可唯獨沒有叫過老婆。
我曾經問過他,爲甚麼不這麼叫。
他說覺得太正式,叫着彆扭,等結了婚再叫。
我信了。
可原來,他早就叫過了。
只是叫的不是我。
2.
劇烈的反胃湧上來,我衝到衛生間,趴在馬桶邊吐了個昏天黑地。
“曉曉,你怎麼了?”
江時宴的聲音從門口傳進來,和剛剛實況裏那聲溫柔的“老婆”重疊在一起。
刺耳又噁心。
我胃裏一陣痙攣,又吐了起來。
他快步走過來扶我,溫熱的手掌落在我背上,輕輕拍着。
“怎麼這麼嚴重?曉曉,別怕,我馬上帶你去醫院。”
我用力揮開他的手,啞着嗓子說“沒事”。
江時宴明顯愣了一下。
我撐着馬桶邊緣慢慢站起來,走到洗手檯漱口。
他跟在我身後,目光落在鏡子裏我蒼白難看的臉上,遲疑了片刻,開口問:
“曉曉,你是不是懷孕了?”
我也跟着一怔。
我的生理期確實遲了一個星期。
江時宴的表情變化得極快,擔憂瞬間被驚喜取代,連眼底都亮了幾分。
“太好了,曉曉,其實我一直想要個孩子,只是怕你還沒準備好,不敢提。”
“曉曉,我真的很期待和你有個孩子,和你有一個屬於我們的家。”
我靜靜地看着江時宴,看着他嘴角壓不住的笑意。
我輕聲問他:
“江時宴,如果我真的懷孕了,你會娶我嗎?”
他猶豫了。
片刻後,他纔開口:
“曉曉,現在不結婚也能給孩子上戶口。”
“我們沒必要太在意一張證的形式,我愛你,不就夠了嗎?”
聽着他的話,我忽然笑了。
這個前腳剛說着想給我一個家的男人,原來自始至終,都沒打算給我一個名分。
那我算甚麼呢?
小三嗎?
可我明明告訴過他,我這輩子最恨的就是小三。
當年我十七歲,我爸外面的女人找上門來鬧,硬生生把我媽逼得走投無路。
我放學回家,只看見我媽從樓頂一躍而下的身影。
後來我花了好多年,才勉強忘記那個場景。
和江時宴在一起的第一年,我藉着酒勁把這件事全盤托出,哭得歇斯底里。
他甚麼也沒多說,只是把我緊緊按在他胸口,一言不發地抱着我。
第二天,他動用了所有能調動的關係,把那對母子的生活攪得一塌糊塗。
女人丟了工作,孩子被學校勸退,最後只能灰溜溜搬離這座城市。
他當時抱着我說,以後不會再讓你受半點委屈。
而現在,他卻讓我成了自己最厭惡、最不齒的那種人。
胃裏再次翻江倒海,我猛地推開他,彎腰對着馬桶乾嘔。
卻甚麼都吐不出來,只留下胃裏一陣陣抽痛。
就在這時,江時宴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沒半點猶豫,下意識走到陽臺去接。
衛生間的門沒關嚴,縫隙裏還是漏出了外面的對話。
女人的聲音帶着點嬌嗔,問他怎麼還不回家。
江時宴的聲音壓得很低,卻依舊清晰地傳進來:
“處理完外面的閒事就回去。”
這一刻,我彷彿被人從頭頂澆了一盆冰水。
在一起七年。
在他嘴裏,我原來不過是“外面的閒事”。
他掛了電話回來,神色如常,只說公司臨時有急事,必須出去一趟。
“曉曉,你有事可以隨時給我打電話。”
他站在門口,語氣裏甚至帶着關切。
但下一秒就推門離開。
聽着外面傳來的汽車轟鳴聲,我的心一寸寸冷了下去。
我擦乾生理性的眼淚,預約了第二天的產檢。
以及流產手術。
既然他這麼辛苦,這麼放不下兩邊。
那就讓我來,幫他結束這個麻煩吧。
3.
或許是第一次見到剛查出懷孕就立刻決定手術的女人,
護士看我的眼神裏帶着幾分異樣和輕慢。
可沒人知道,我也曾認認真真幻想過和江時宴有一個孩子,有一個屬於我們的小家。
但現在,這些都成了癡心妄想。
我請了一週假在家休養。
期間江時宴沒有再出現過,只發來消息,說自己在外地出差。
放在以前,這樣的情況我總是會心疼他。
心疼他在拼命工作,心疼爲我們的未來奔波。
直到我再次點開那個賬號,最新一條動態,是他們在瑞士滑雪。
皚皚白雪裏,兩人依偎在一起,笑得刺眼。
原來那些所謂的出差、加班、項目緊急,全都是藉口。
那些他說在爲我們奮鬥的日子裏,他正陪着另一個人,去遍了我向往的每一個地方。
我給他發消息:
【等你回來,我們談談。】
他幾乎是秒回,語氣依舊溫柔:
【好。這幾天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和孩子,等我回來給你帶禮物。】
消息後面緊跟着發來幾張圖片。
有給我帶的當地手工香薰,是我喜歡的淡香。
還有給未出世孩子準備的小襪子、小口水巾,軟乎乎的,甚至還有一本印着可愛圖案的育兒繪本。
好像他真的在期待孩子的出生,真的在用心經營我們之間的感情。
可我看着那些東西,只覺得荒謬。
還沒等到江時宴回來,一對中年夫婦突然闖進我的公司對我破口大罵,
“就是你!就是你這個不要臉的女人勾引我女婿!破壞我女兒的婚姻!”
“年紀輕輕幹甚麼不好,非要當小三插足別人家庭!要不要臉!”
我僵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
“你們在說甚麼?我不認識你們......”
“不認識?”
女人上前一步,狠狠推了我一把,
“江時宴是我女婿!他早就和我女兒結婚了!你還死皮賴臉纏着他,不是小三是甚麼!”
“真是缺德到家了!好好的姑娘家,非要去攪和別人的家庭!”
罵聲一句比一句難聽,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到我臉上。
他們越說越激動,乾脆伸手推搡我,男人揚手就要往我臉上扇。
旁邊幾個同事趕緊上前攔着,勸着“有話好好說”“是不是有甚麼誤會?”
可那對夫婦直接掏出手機,點開裏面的視頻和照片。
有江時宴向她女兒求婚的畫面,有兩人拍的婚紗照,還有清清楚楚擺在一起的兩本結婚證。
看着那些畫面,我再次愣在原地,渾身發冷。
那個求婚場地,是我和江時宴描繪過無數次的地方。
我曾笑着說,想在滿天煙花下,和最愛的人私定終身。
他當時抱着我,說一定會給我。
現在,他給了別人。
而那件婚紗,我在江時宴手機裏見過。
是他親自設計的,裙襬下方繡着一朵玫瑰花。
我當時還以爲是他偷偷爲我準備的驚喜,
一邊開心,一邊恃寵而驕說自己最喜歡的花明明是薰衣草,叉着腰讓他把花改掉。
那天他卻跟我大吵了一架,指責我亂翻他東西,不懂事。
我事後還以爲自己真的破壞了他的心意,主動低頭道歉和好。
直到現在我才明白,
這份驚喜,從來都不是給我的。
“怎麼樣,證據都在這呢,你還敢說你不是江時宴的小三?”
辦公室裏知道我男朋友是江時宴的人不少,
此刻看清視頻和照片,大家都漸漸鬆開了手,往後退了幾步,圍在一旁對着我指指點點。
“看着挺文靜的,沒想到是這種人......”
“難怪平時總看她接電話躲躲藏藏的。”
“插足別人婚姻,也太過分了吧。”
細碎的議論聲一句句鑽進耳朵裏。
比那對夫婦的打罵,更讓我難堪到無地自容。
4.
見沒人再攔着,那對夫婦像是得了勢,立刻又圍了上來。
女人一把揪住我的頭髮,狠狠往旁邊拽,嘴裏罵着不堪入耳的髒話,幾下就把我推倒在地上。
冰冷的地板硌得我渾身發疼,剛做完手術小腹也跟着一陣一陣地墜痛。
男人見狀,抬腳就朝我踹過來。
我嚇得緊緊閉上眼,渾身僵硬。
幸好,警察及時衝了進來,喝止了這場打罵。
到了警察局,我縮在角落的椅子上,小腹的隱痛越來越清晰,渾身都提不起力氣。
一旁的夫婦依舊怒氣衝衝,對着警察不停控訴,語氣裏全是恨意:
“警察同志,您一定要爲我們做主!這個女人太不要臉了,明知道我女婿江時宴早就結婚了,還一直纏着他不放,硬生生插足我女兒的婚姻!”
“我女兒和女婿本來好好的,全被她攪和得雞犬不寧!”
“年紀輕輕不學好,專做這種破壞別人家庭的勾當,把我女兒害得天天哭!”
“這種人就該好好教訓一頓,讓她長長記性!”
他們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飛濺。
說着又要撲過來打我,被警察立刻攔住:
“冷靜一點!這裏是警察局,不許動手,有話慢慢說。”
看着他們咬牙切齒、滿眼恨意的模樣,我腦子裏猛地閃過媽媽的臉。
當年那個女人找上門的時候,媽媽是不是也像這樣孤立無援?
也跟我一樣被恨意和絕望壓得喘不過氣?
所以她才能那麼決絕、不加猶豫的從樓上跳下?
我抱着自己,分不清是心裏的痛,還是身體的痛。
手機輕輕震了一下。
是江時宴發來的消息,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
【曉曉,我出差回來了,晚上就去找你,乖乖等我。】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控制不住地發抖,還沒來得及回一個字,警察局的門就被推開了。
江時宴和結婚證上的那個女人一起走了進來。
一進門,女人就梨花帶雨的奔到那對夫婦面前,
“爸、媽,誰欺負你們了?發生甚麼事了?”
原本盛氣凌人的夫妻在見到江時宴後,像是受了甚麼天大的委屈。
“好女婿,你終於來了!你再不來,我就要被那個賤人打死了!”
“那個賤人不知廉恥,在外面給人當小三!我打她怎麼了?我是在替她媽教育她!”
江時宴步伐一頓,有些不明所以的皺起眉:
“爸媽,甚麼小三,你們說甚麼呢?”
“那個人在哪兒?今天我肯定讓她給你們一個說......”
話沒說完,他就和警察身後臉色蒼白、身下正淌着血的我,對上了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