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婚禮彩排晚宴,未婚夫的健身搭子端着酒杯走過來敬我。

她穿着比我還低胸的白裙,笑着說要送新娘一份大禮。

當衆打開手機相冊,翻出一張男人後背的照片。

背上四道抓痕,從肩胛骨一直拖到腰窩。

"嫂子你看,這是上個月我倆練雙人瑜伽時不小心撓的,不過你別誤會——"

"我指甲這麼長,碰誰都會留印子。"

我盯着那張照片,背景是酒店的白色牀單。

我們家的牀單,是灰色的。

她還在笑,伸手挽住我未婚夫的胳膊。

"而且你放心,只是搭子嘛,我對他又沒感覺。"

"有感覺的話,我就不會挑你婚禮前一天才給你看了呀。"

滿桌賓客沒人敢接話。

我放下香檳杯,很輕很輕地笑了一聲。

"你說得對,我確實應該在婚禮之前看到這些。"

"所以明天的婚禮,取消了。"

......

"宋歸晚,你發甚麼瘋?"

沈清瀾一把將手裏的香檳杯磕在桌面上。

玻璃杯底撞擊大理石桌面,發出一聲悶響。

包廂裏原本的竊竊私語瞬間安靜下來。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眉頭擰成一個極深的川字。

"今天是甚麼場合?方總和兩家長輩都在,你因爲幾句玩笑話在這鬧取消婚禮,知不知道分寸?"

他壓低聲音,語氣裏透着那種慣常的高高在上。

徐雪芙站在他身側,適時地往後縮了縮肩膀。

"嫂子,你是不是真的生氣了啊?"

她眼眶一紅,聲音變得委屈起來。

"我和清瀾哥真的只是練體態。我前陣子接了個矯正瑜伽的活兒,拿他當模特練手而已。

那抓痕真的是我重心不穩不小心帶到的。"

她伸手去扯沈清瀾的西裝袖口。

"清瀾哥,你快跟嫂子解釋呀。要是爲了我毀了你們的婚禮,我會內疚一輩子的。"

沈清瀾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撫。

"雪芙,這不是你的錯,是她太敏感了。"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冷了下來。

"歸晚,雪芙從小在國外長大,性格直爽。你一個律所合夥人,平時處理那麼多大案子,怎麼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

容人之量。

這四個字從他嘴裏說出來,輕飄飄的。

沈清瀾的母親坐在主位上,適時地咳嗽了一聲。

"歸晚啊,男人在外面應酬,身邊有個紅顏知己或者搭子很正常。"

她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撇去浮沫。

"清瀾現在是公司的CEO,壓力大,雪芙陪他練練瑜伽放鬆一下也是好事。

明天請柬都發出去了,你現在鬧脾氣,丟的是我們沈家的臉。"

我看着他們一唱一和,突然覺得胃裏泛起一陣生理性的噁心。

"阿姨,我的包容心確實不太夠。"

我抽出一張溼巾,慢慢擦拭着手指。

"它不包括接受別的女人睡在我親自挑選的牀單上。"

沈清瀾的臉色變了一下。

"你胡說八道甚麼?"

"那張照片裏的背景是白色牀單。但三個月前,我因爲出差,讓家政去別墅換洗過一次牀品。"

我將溼巾扔進骨碟裏。

"那天家政阿姨請假,你跟我說你親自鋪的牀。但我回家時,發現你鋪的是那套灰色的真絲四件套。"

我盯着他的眼睛。

"沈清瀾,你後背被撓出四道血印子的那天,睡的是酒店,還是我們家的灰色牀單?"

他呼吸一滯,眼神下意識地閃躲。

徐雪芙也愣住了,大概沒料到我會對一張只晃過三秒的照片觀察得如此細緻。

"那......那是因爲光線問題!"

她強撐着辯解。

"嫂子你真的是律師當久了,看甚麼都像罪證。我不想跟你吵了。"

"不用吵。"

我摘下無名指上的那枚三克拉鑽戒。

"叮"的一聲。

戒指被我扔在了徐雪芙面前的空盤子裏。

"送你的大禮,不用謝。"

我拿起手包,沒有再看任何人一眼,直接拉開包廂的門走了出去。

剛走到走廊拐角,沈清瀾追了出來。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捏痛了我的骨頭。

"林昭然,你今天敢走出這家酒店試試!"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着咬牙切齒的威脅。

"你知不知道明天有多少媒體到場?瀾圖科技馬上要進行B輪融資,

你在這個節骨眼上悔婚,公司的股價如果波動,你負得起責任嗎?"

"那是你的公司,不是我的。"

我用力掙開他的手。

"還有,提醒你一句。我們律所作爲瀾圖的法務代理,合約下個月就到期了。我不打算續簽了。"

"你威脅我?"

沈清瀾冷笑一聲,眼神裏滿是輕蔑。

"宋歸晚,你都快三十了。除了我,還有誰能忍受你這種冷冰冰、隨時像在審問犯人一樣的性格?"

他整理了一下領帶,恢復了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

"你現在回去,給長輩道個歉,我權當今晚的事沒發生過。不然,明天的婚車,別指望我會去你家樓下接你。"

我看着他。

五年戀愛,我竟然直到今天才看清這張精緻皮囊下的自私。

"那你最好通知司機,明天放假。"

我轉身走向電梯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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