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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歲生日這天一早，出租屋裏突然響起陣歡呼聲。
“阿蘅十八歲啦，生日快樂！”
爸爸、媽媽、哥哥和竹馬的聲音依次傳來，語氣和從前一模一樣。
我興奮地跳下牀跑出去，門外卻空無一人。
只有智能音箱還在發出哥哥的聲音：
“阿蘅想要甚麼生日禮物啊？”
我這纔想起，一個月前，妹妹生怕我和竹馬去同一所大學，偷偷把我的高考志願改成了我根本夠不到的學校。
我因此滑檔，她卻如願去了竹馬所在的大學。
我鬧得要報警，爸媽卻輕描淡寫。
“你妹妹以爲你成績好才幫你改成更好的學校的，誰讓你自己分數不夠了。”
“不就是沒錄取上嗎？再復讀一年就是了。”
於是在妹妹的升學宴這天，我被爸媽送到電子廠賺復讀費。
最難熬的那幾晚，我把家庭羣裏的舊語音導進智能音箱。
讓智能音箱裏的AI軟件模仿他們的聲音，提醒我下雨帶傘、按時喫飯。
沒想到AI居然自動檢測到我生日，合成了這段生日祝福。
音箱開始自動播放生日歌，我恍然發現。
似乎一個人生活並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麼可怕。
......
生日歌唱到一半卡住了，智能音箱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音。
我起身關掉音箱，環顧四周。
這間所謂的出租屋是電子廠租下給臨時工當宿舍的。
屋裏放了三張上下鋪，過道只夠一個人側身經過。
牆角堆着工友們的水盆和行李，窗戶正對廠房後牆，白天也照不進多少陽光。
爸媽當初送我來的時候特意告訴我：
“這家廠子包喫包住，你留着錢也沒地方花，就不給你錢了。”
於是我口袋空空進來，連一塊肥皂都買不起。
媽媽還特意叮囑我：
“你賺夠復讀費就回來，別累着自己。”
我那時也以爲不用太多。
可入職後我仔細算下來才知道復讀學費、資料費和開學後的基本生活費加起來，至少要一萬多。
想在兩個月內湊夠，我必須拿滿全勤，一天不休，每天加班到深夜。
這一個月，我的手指讓零件劃開過十幾次。
腳底的水泡破了又長，新肉貼着襪子，每走一步都疼。
可我沒請過一天假。
今天還是組長主動批給我的。
“十八歲生日可是個大日子，給你放一天帶薪假，回家過生日去吧。”
我苦笑，不知該怎麼解釋。
在我們家，我從來不過生日的。
我躺在牀上，正不知怎麼打發這一天，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哥哥發來一條消息【回家過生日】
我心頭一顫，這還是他們第一次主動提出給我過生日。
這些年雖然爸媽總是偏心妹妹，可我到底沒離開過家。
一定是我在電子廠這段時間爸媽後悔了，想我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我趕緊從牀上坐起，找了身乾淨衣服換上。
倒了兩趟公交車，終於到小區時，已經快中午了。
家門沒有關嚴，裏面傳出歡聲笑語。
滿屋子的綵帶和氣球，餐桌上擺着三層蛋糕。
我眼眶一熱，幾乎要感動落淚。
下一秒，我視線落到蛋糕上的巧克力牌上。
【祝妍妍十八歲生日快樂】
我這纔想起來，江妍和我是同一天出生，我只比她大七分鐘。
媽媽曾說，我們是上天送給她的兩份禮物。
可今天的綵帶上印着江妍的照片，氣球寫着她的名字，連壽星帽也只有一頂。
她戴着帽子，坐在爸媽中間。
哥哥正在替她拆禮物，沈敘彎腰給她拍照。
我站在門邊，後背的汗浸溼了衣服。
爸爸抬頭看見我：“阿蘅怎麼回來了？”
他的視線在我身上停了停，蹙眉不悅，“又偷懶請假了？”
我嚥下滿心苦澀，一言不發。
媽媽拍了下爸爸，接過話：
“回來正好給妍妍過生日。”
“哎，你是不是曬黑了？女孩子還是得注意點形象，復讀費賺夠沒有？”
我搖了搖頭，還是沒說話。
哥哥放下禮盒，“是我讓她回來的。”
“你也工作了一陣子了，今天妍妍生日，你給她準備了甚麼禮物？”
我愣住，“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