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回楚家這半年，我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親生父母和哥哥楚瑾州天天指着我的鼻子罵，逼我把相戀五年的女友送給假少爺楚宥。
只因爲他身體不好，又恰好喜歡女友葉晚清。
楚宥做手術前，葉晚清終於捨得出來見我一面。
她滿眼都是連日照顧別人的疲憊，語氣卻很冷硬：
“我答應做他女朋友只是權宜之計，爲了哄他治病而已。
你一直在鬧甚麼？簡直像個無理取鬧的鄉野村夫。”
我死死咬着牙，剛想開口，她的手機就響了。
當看到屏幕上的名字時，葉晚清眉宇間的煩躁瞬間化作了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柔情。
“怎麼了？我這邊馬上結束。
別怕，晚上帶你去海邊看煙花好不好？”
我的心猛地墜入冰窖。
十年前，我正是在海邊被人販子強行拖走，生生打斷了兩根肋骨。
曾經的葉晚清哪怕只是聽到“海邊”兩字都會心痛得發抖。
可如今，她把我的地獄，當成了哄假少爺的浪漫聖地。
我看着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女人，滿身的刺突然就軟了下來。
“算了吧，葉晚清。”
“我不爭了。”
......
“楚硯，你又在玩甚麼欲擒故縱的把戲？”
葉晚清皺起眉頭，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
她握着手機的手微微收緊，似乎是在趕時間。
“我剛纔已經跟你解釋得很清楚了。”
“阿宥馬上就要進手術室了，他現在受不得任何刺激。”
“等他做完手術，身體恢復了，我自然會跟他把話說清楚。”
她看着我，語氣裏帶着居高臨下的審視。
“你能不能懂事一點，別總是在這種關鍵時候掉鏈子？”
我安靜地站在原地，沒有像過去半年那樣歇斯底里地反駁。
也沒有掉眼淚。
只是覺得有些累。
那種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疲憊感，讓我連一句話都不想多說。
走廊盡頭傳來一陣腳步聲。
哥哥楚瑾州和媽媽林淑華快步走了過來。
“晚清，阿宥在找你，快進去吧。”
林淑華看都沒看我一眼，直接推着葉晚清往病房走。
葉晚清點了點頭，轉身的瞬間，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你先回去，別在這裏惹事。”
她走得很快，背影消失在病房門後。
楚瑾州停下腳步，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剛剛跟晚清說甚麼了？”
他的聲音很冷淡，帶着習慣性的防備。
“沒說甚麼。”
我低下頭，看着醫院走廊大理石地面上的紋理。
“我只是告訴她，我不要她了。”
楚瑾州愣了一下。
隨後，他極其無語地嘆了一口氣。
“楚硯，你到底有完沒完？”
“阿宥的親生父親當年把你拐走，這件事確實對不起你。”
“但那是一個成年人的犯罪，跟阿宥有甚麼關係？”
“他那個時候也是個孩子，他甚麼都不知道！”
這些話，我在這半年裏聽過無數次。
每一次，他們都會用這種理所當然的語氣告訴我。
楚宥是無辜的。
他身體不好，有先天性心臟病，受不了刺激。
所以我必須讓着他。
讓出我的房間，讓出父母的愛，甚至讓出相戀五年的女朋友。
“哥哥說得對。”
我輕聲開口。
楚瑾州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順從，準備好的一肚子訓斥卡在了喉嚨裏。
“你......”
“我回去了。”
我沒有理會他的錯愕，轉身朝着電梯走去。
回到楚家那棟像宮殿一樣的別墅時，天已經黑了。
我推開那扇屬於我的，不足十平米的客房門。
這裏原本是雜物間。
真正的少爺房，裏面擺滿了限量版的高定球鞋和名錶。
那是楚宥的房間。
我走到牀邊，拖出牀底下的舊行李箱。
打開拉鍊，把衣櫃裏少得可憐的幾件衣服裝了進去。
動作很慢，也很機械。
腦海裏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十年前的那個海邊。
腥鹹的海風。
粗糙的麻繩。
還有那個男人粗壯的手臂，死死捂住我的嘴，把我往麪包車裏拖。
我的肋骨被一腳踹斷，斷骨扎進肉裏的那種痛。
直到現在，一到陰雨天，我的胸口還會隱隱作痛。
找回楚家的第一天，葉晚清看到我胸口那道長長的手術疤痕。
她紅着眼睛，渾身發抖地把我抱在懷裏。
“阿硯，以後有我在，誰也不能再傷害你。”
她甚至把所有帶“海”字的衣服和畫都扔了。
只爲了不讓我回憶起那個地獄。
可是今天，她親口對楚宥說，要帶他去海邊看煙花。
有些東西，變了就是變了。
我把最後一件外套塞進行李箱。
合上蓋子。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
緊接着，我的房門被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