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剛做完剖腹產，疼得眼睛都睜不開。
眼前忽然飄過幾行彈幕。
【你小姑子今天也在這家醫院生了個女孩。】
【她婆家重男輕女，她今晚會把兩個孩子調包。】
【沒人相信你生的是兒子，他們只會覺得你產後抑鬱瘋了。】
【你會被送到精神病院治療，三年後慘死。】
【而你的親生兒子，卻被她一家當成提款機，最後病死在出租屋。】
我還以爲自己剛手術完出現幻覺。
彈幕卻又開始了更激烈的提醒：
【快別睡了！她們來了，正在偷走你的兒子！】
我猛地睜眼，果然看到小姑子何雯和婆婆不知何時走了進來，手鬼鬼祟祟伸向我的孩子。
我立刻抱緊護住懷裏的孩子，抬頭冷冷看向她們。
“你們想帶我的孩子去哪兒？”
1
剛從手術檯上被推下來，麻藥的後勁還沒完全過去。
我渾身痠軟無力，每一次呼吸都扯着鑽心的疼。
但我顧不上那麼多，心裏只想着保護好自己的孩子。
何雯被抓了個正着，手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該放在哪裏。
過了半晌，她才裝作訕訕地說：
“嫂子，你反應怎麼這麼大，我就是想抱抱孩子，不會有甚麼的。”
我腦海裏都是剛剛彈幕說的話，把孩子抱得更緊了。
“你自己明明有孩子，爲甚麼還要抱我的？”
何雯擺了擺手，像是聽到了甚麼荒唐的話，
“這是甚麼話，你剛做完手術，身體不舒服，我們也想着替你照顧一會。”
說着，她就要強行接我的孩子。
出乎她意料的是，我不爲所動。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的孩子剛出生，醫生不讓孩子離開母親。”
婆婆皺着眉頭，對我的表現有些不滿意，
“沈璟，你別不知好歹，予洲正在出差趕不回來，雯雯也是好心想幫你，你也太敏感了。”
何雯也順勢垂下眼瞼，眼眶飛快紅了一圈，擺出一副委屈受傷的模樣。
“嫂子，我知道你剛生完孩子，心理脆弱，可我是孩子姑姑，還能害他嗎？”
“你這麼提防我，倒顯得我心思齷齪了。”
婆婆卻不容分說地冷哼一聲。
“你跟她還廢甚麼話，都是一家人，孩子還不能抱了？”
“今天這孩子我偏要抱走。”
說完，她強行從我手中抱走了孩子。
我的兒子似乎感知到了危險，立刻嚎啕大哭起來。
見得手了，何雯眼裏閃過得意的光，轉頭就要走。
“嫂子，你別擔心，很快我們就會給你送回來的，只不過......”
她沒把話說完，但我知道她是甚麼意思。
只不過送回來的會是她的女兒。
眼看她們就要抱着我的孩子走出病房，我虛弱得根本無法阻止。
情急之下，我按下了呼喚鈴叫來護士。
“有人要強行抱走我的孩子，請你們趕緊過來一下。”
護士立刻趕來，周圍圍觀的人也越來越多。
何雯和婆婆再膽大包天，也沒法在衆目睽睽之下換孩子。
婆婆跟何雯的臉色僵硬了一瞬間，卻也不好再說甚麼。
只能不甘心地轉身離開病房。
病房門關上的瞬間，我才發現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剛想鬆一口氣，眼前的彈幕又一次浮現，繼續提醒着我：
【這一次只是試探，何雯她們不會就此罷休。】
【她還會找別的由頭再來搶孩子，一定要多加提防。】
我心裏一緊，不顧身體不適強行下牀走到門口，恰好聽到還沒走遠的兩人在密謀。
何雯垂在身側的雙手緊緊攥成拳頭，眼底翻湧着不甘與陰狠。
她小聲跟婆婆抱怨。
“媽，怎麼辦啊，她太難纏了。”
“我們得抓緊時間，不然我老公就要發現我生的是女兒了。”
“他肯定要跟我離婚退彩禮，可是我都花完了！”
婆婆臉色陰毒，輕蔑地說：
“怕甚麼，有的是辦法。”
“這幾天她都在醫院裏，等她放鬆了警惕，孩子還不是任我們換。”
我打了個寒顫，看着正在我懷中熟睡的兒子。
心裏暗自下定決心一定要保護好他。
2
稍微恢復了一點力氣，我立馬叫人在嬰兒牀上加裝了無死角監控。
只要有人靠近我的牀邊，就會發出警報。
沒過多久，婆婆跟何雯回來了。
何雯拉住我的手，語氣誠懇：
“嫂子，剛剛是我們不對，孩子剛出生我太心急了。”
婆婆也在一旁點頭附和。
“我說過雯雯了，等你恢復好了再跟孩子親近，不差這幾天。”
我心裏冷笑，心急是怕來不及換走我的孩子吧。
何雯像是意識到了甚麼，抱歉地拍了拍我，
“嫂子，你瞧我這記性，你剛剖腹產身體一定很不舒服。”
“我特意跟醫生要了止疼藥，你趕緊喫下去，能少遭點罪。”
鮮紅色彈幕驟然鋪滿視線，字字尖銳：
【千萬別碰這藥，裏面摻了能讓人快速昏睡的成分。】
【喫下你會徹底失去意識，正好方便她調換孩子。】
我心口驟然一涼，下意識將她手中的藥瓶甩了出去。
小姑子臉上溫柔的笑意瞬間垮掉，當場落下眼淚，聲音委屈得近乎哽咽。
“嫂子，我一心一意爲你考慮，怕你夜裏疼得睡不着，特意跑去找醫生拿藥。”
“你怎麼這麼大反應，難不成我還會害你嗎？”
婆婆見狀立刻上前一步，眉頭緊緊擰起，語氣滿是指責，劈頭蓋臉衝我數落。
“你也太不知好歹了，雯雯惦記着你的身子費心費力。”
“你倒好，隨手把藥扔地上，平白辜負人家一片好心。”
“剛生完孩子心思怎麼這麼重，一點人情世故都不懂。”
我靠在牀頭，小腹刀口陣陣抽痛，卻強迫自己穩住心神。
“既然是醫生開具的止疼藥，開藥的醫生又是誰，有沒有拿醫囑單過來給我看？”
小姑子被我問得一噎，眼神左右躲閃，支支吾吾半天吐不出完整的話。
“就是醫院常用的止痛藥片，哪用得着記那麼細。”
“是醫生口頭跟我說的，沒開紙質單子......”
我冷靜下來，直直戳破她的謊言。
“醫院管控處方藥，更不會沒有醫囑單據。”
“來路不明的藥我是不會喫的，請你拿走吧。”
婆婆見何雯被問得啞口無言，當即又衝我發難，語氣強硬逼人。
“不過一點止痛藥而已，都是一家人，我們還能暗中下藥害你？”
“雯雯，你再去拿一份過來，我今天必須讓她喫下，不然真是反了她了。”
何雯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得逞的竊喜，低頭應下。
轉身很快又取來一板一模一樣的藥片，強行就要塞進我的嘴裏。
“嫂子，這次你放心喫，真的只是止疼用的。”
我深吸一口氣，將她們的手甩開。
摸過枕邊手機，撥通跟何予洲的視頻電話，並實時錄屏。
“予洲，你的媽媽和妹妹要無醫囑強行給我喂不明藥片。”
“一旦我出現昏迷等任何不良反應，這份視頻就是證據。”
電話對面的何予洲愣了一下，但立馬換上了極其嚴肅的語氣。
“媽，止疼藥小璟如果需要她會自己找醫生開，不需要你們瞎操心。”
“你們沒事就趕緊回去吧，不要影響小璟休息。”
何雯往前伸的手猛地僵在半空，臉色瞬間發白。
要是何予洲回來了，那麼她們的所有計劃都將功虧一簣。
何雯訕笑了一聲，趕快將電話掛斷。
“嫂子你看你，不喫就不喫，我哥工作那麼忙，沒必要因爲這點小事去打擾他。”
婆婆見狀也立刻上前打圓場，語氣強硬依舊：
“不過一片止疼藥，犯得着這麼小題大做？一家人哪裏需要搞得這麼生分。”
我握着手機沒有放下，寸步不讓。
“如果心裏沒鬼爲甚麼怕錄音留證？”
一句話撕破了她們的腌臢心思。
兩個人臉色變了變，何雯慌張之下打了個哈哈。
“嫂子，你瞧你說的，不喫就不吃了。”
說完，她拉着婆婆趕緊出了病房。
隨後，我的手機收到何予洲的短信：
【別怕，我很快就會回來。】
【在此之前，一定要保護好自己和孩子的安全。】
3
彈幕又一連串地飄了過來：
【幹得漂亮！】
【但她們不換到孩子是不會罷休的，何雯的丈夫馬上就要過來見孩子了。】
【你要小心，接下來她們很有可能會更加不擇手段。】
就在這時，一個護士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沈小姐，檔案庫的數據發生丟失，還得麻煩孩子再進行一次新生兒登記。”
何雯抱着自己的襁褓恰好出現在我的病房門口。
“嫂子，你聽到了吧，孩子信息不及時登記會出大問題的。”
隨後她緩步走到牀邊，假意溫柔地朝我伸手。
“嫂子你剛做完手術，刀口肯定疼得坐不住，好好躺着休息。”
“登記的事我們抱孩子過去辦就行，很快就回來。”
我心裏警鈴大作，死死把襁褓摟在懷裏，撐着牀沿一點點挪起身。
儘管每動一步刀口就扯得我直吸冷氣，但我還是硬撐着爬起來。
“不用，我是孩子母親，登記必須我親自在場覈對，你們不用插手。”
婆婆和何雯雙雙撇了撇嘴，低聲嘟囔着我疑心太重.
她們一路跟在我身側往護士站走，全程目光死死鎖在我懷裏的嬰兒身上。
時不時假意伸手想幫忙託一下襁褓，都被我不動聲色避開。
登記流程走得很快，護士逐項覈對信息。
全程我一刻沒有鬆開懷裏的孩子，視線從未離開襁褓半分。
辦完手續返回病房，我長長鬆了一口氣。
緊繃一上午的神經終於稍稍鬆懈，心底暗自慶幸。
接下來只要等們明天何予洲回來，想必她們再也找不到調換的機會了。
沒等我坐穩，負責登記的護士拿着單據折返回來。
走到病牀邊，低頭對照着本子跟我確認信息，語氣平和自然。
“沈璟對吧，跟你覈對一下新生兒信息。”
“你本次分娩產下一名女嬰，體重六斤四兩，信息沒問題我就歸檔了。”
短短一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在我頭頂。
我渾身血液驟然凍結，懷裏溫熱的襁褓此刻重得像一塊巨石。
我僵硬地掀開裹布一角，映入眼簾的是一張陌生的小臉，根本不是我生下來的那個嬰兒。
4
我猛地抬高聲音，攥緊懷裏不屬於我的女嬰，厲聲喝止周遭所有人。
“都站住，誰也不準碰任何孩子，我的兒子被換人掉了，現在立刻報警！”
隨後我目光飛快掃過病房，一眼就鎖定縮在婆婆身側的何雯。
我踉蹌着上前，聲音有些顫抖：
“你懷裏的是不是我的兒子。”
她見狀，非但沒有半分慌亂，反倒扯出一抹極盡嘲諷的笑，語調尖酸刻薄。
“嫂子，你這話從何說起？”
“怕是你自己沒能生出兒子，見我有，心生嫉妒故意找茬吧。”
話音未落，她立刻裝作惶恐害怕的模樣，緊緊把我兒子抱在懷中。
同時不停往婆婆身後躲，怯生生拽住婆婆衣袖。
“媽，你快幫幫我，嫂子現在看着不太正常，平白無故誣陷我換孩子。”
婆婆立馬借坡下驢，跟着一起指責我，高聲痛罵：
“我看你就是產後腦子不清醒！”
“醫院白紙黑字登記你生的就是女兒，就因爲我女兒生了男孩，你眼紅想要搶過來。”
“爲了多分家產你甚麼謊話都編得出來！”
一盆髒水就這樣將我潑了個滿頭。
周圍人聽了，開始議論紛紛：
“真是想兒子想瘋了，居然還惦記別人兒子。”
“我感覺她精神真的不正常，嚇死人了。”
我站在人羣中央，渾身上下一陣發冷。
她們不僅要偷走我的兒子，更是要讓所有人都覺得我瘋了。
比一個失去了孩子更絕望的是，沒有人相信你失去了孩子。
但回想起彈幕之前告訴過我，我的兒子會被她們害得慘死在出租屋裏。
我全然無視她們的指責與污衊，指尖摸索口袋想要掏出手機撥打報警電話。
沒有甚麼能阻擋一個母親去保護她的孩子。
但剛把手機舉到身前，婆婆快步上前揚手狠狠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臉頰火辣辣地疼，婆婆眼神兇狠，伸手就扣住我的胳膊使勁拖拽。
“我看你就是產後精神錯亂，別在這丟人現眼。”
“我現在就帶你去精神科住院檢查，好好治治你這瘋病！”
兩人一左一右死死鉗住我的手臂，用力往病房外拖拽。
小腹剖腹產刀口被大幅度拉扯，撕裂般的劇痛席捲全身，冷汗瞬間浸透病號服。
眼前再次跳出密密麻麻的彈幕：
【千萬不能被帶去精神科！】
【她們早在科室裏買通了熟人，目的就是讓你永遠說不出來真相。】
【你進去之後會遭受折磨，最後不明不白慘死。】
我心底湧上極致的恐懼，拼盡渾身力氣劇烈掙扎。
可術後身體虛弱，劇痛不斷抽走我的力氣，眼看就要被她們拖拽出門。
就在我快要撐不住的關頭，病房門被猛地撞開。
出差在外的何予洲帶着兩名穿制服的警察快步衝了進來。
警察大步擋在我身前，聲音沉穩有力。
“所有人原地不許動，我們接到報案，這裏存在蓄意調換新生兒的違法行爲。”
何予洲輕輕將我扶起來，安撫着我：
“我擔心你有危險，所以提前回來了。”
“不用怕，有我在沒人動得了你。”
婆婆和何雯的對着提前買通的護士使了個眼色，隨即走上前喊冤。
“警官，您別信這瘋女人的話，我們從來沒靠近過她的孩子。”
“她就是生了女兒之後精神出問題了，纔來搶我們雯雯生的兒子！”
我早有準備，勾了勾嘴角，亮出手機定位：
“我爲了保證孩子安全，出門前在他身上放置了定位器。”
“你們說從來沒靠近過我的孩子，那請問爲甚麼定位顯示在你們懷中。”
她們手忙腳亂想要上前阻止，但已經我想先一步按下按鈕。
下一秒，她們手上的襁褓裏便響起了刺耳的警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