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靳寒淵常說,作爲院長,他最恨有人走後門。

所以當我遭遇嚴重車禍,滿身鮮血地跌進急診室時。

他冷着臉讓我去拿掛號單排隊,別仗着妻子的身份擠佔醫療資源。

我捂着不斷湧出鮮血的傷口,絕望地向我的至親求助。

可我一手資助的男徒弟卻說,他正跟着靳院長搶救重症病患,無暇分身。

身爲主任醫師的親媽更是嚴厲訓斥,讓我停止裝死無理取鬧。

他們都在努力向我證明,他們正忙着搶救命懸一線的病人,而我只是在裝病無理取鬧。

可當我拖着殘軀經過頂級VIP搶救室時。

卻看到了他們口中那個“命懸一線”的重症患者。

靳寒淵那剛歸國的白月光只是劃破了手指,就被我的丈夫、親媽和徒弟緊張地圍在中央。

我那位鐵面無私的丈夫,竟毫不猶豫地調空了全院的熊貓血血庫,只爲給她“防萬一”。

我看着玻璃窗上自己血肉模糊的倒影,突然笑了。

原來這世上沒有鐵面無私,只有我不配。

這樣雙標的感情,也是時候徹底割捨了。

......

車禍後,我被好心人送到市中心醫院。

急診大廳人聲鼎沸。

我不顧護士的阻攔,滿身鮮血地跌跌撞撞撲向導診臺。

因爲今天值班的,是我的丈夫靳寒淵。

更是這家醫院最年輕的院長。

額頭的血糊住了我的右眼。

我伸出那隻早在三年前就廢掉的右手,試圖去抓他的白大褂。

“寒淵,我出車禍了。”

“我的左臂動脈可能破了,我是RH陰性血,血庫的熊貓血不多了,你先給我批......”

我的手還沒碰到他。

靳寒淵便皺着眉頭往後退了半步。

然後說出了那句冷冰冰的話。

周圍排隊的病患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

我僵在原地。

溫熱的血順着指尖滴落在光潔的瓷磚上。

發出微不可察的吧嗒聲。

“寒淵,我真的沒搞特權。”

我大口喘着氣,試圖讓自己站穩。

“肇事司機逃逸了,我沒掛號費,你先幫我止血......”

“姜雪知,你鬧夠了沒有?”

靳寒淵打斷我。

“你三年前手廢了之後,就整天無所事事。”

“現在還學會跑到我的醫院來搗亂了?”

“我再警告你一次,去排隊。”

說完,他拿着一疊病歷,頭也不回地朝走廊深處的頂級VIP搶救室走去。

腳步匆忙,彷彿前面有甚麼命懸一線的重患。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

失血過多讓我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發冷。

顫抖着從口袋裏摸出屏幕碎裂的手機。

按下了親媽周女士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媽,我出車禍了。”

“我在市中心醫院,我失血過多,你能不能幫我給靳寒淵打個電話,他不信我......”

“你一個連手術刀都拿不穩的殘廢,還能幹嘛?”

電話那頭傳來周女士不耐的聲音。

背景音裏似乎還有人在輕聲細語地說話。

“我有重要的是,沒空搭理你那些無理取鬧的把戲。”

我張了張嘴。

喉嚨裏湧上一股鐵鏽味。

“媽,我是你親生女兒,我真的要死了。”

嘟的一聲。

電話被無情掛斷。

我看着黑下去的屏幕。

視線越來越模糊。

不遠處,我的男徒弟宋子墨正抱着一摞無菌紗布匆匆跑過。

三年前我還是主治醫師時,一手資助他上完大學,把他帶進這家醫院。

“宋子墨!”

我用盡全力喊了他一聲。

宋子墨停下腳步,看到我滿身是血,卻沒有絲毫驚訝。

反而有些不耐煩地走過來。

“師傅,你別鬧了行不行?”

“我這邊有危重病人等着搶救,真沒時間陪你演苦肉計。”

“危重病人?”

我捂着左臂上不斷湧出鮮血的傷口。

“誰比我還危重?”

宋子墨翻了個白眼。

“葉醫生剛回國,手受了重傷,靳院長正在全力搶救。”

“你那點小擦傷就別來添亂了。”

葉輕語。

那個靳寒淵一直藏在心底的白月光。

那個我親媽口中才華橫溢、背景深厚的醫學天才。

那個宋子墨暗戀多年,處處替她辦事的人。

我突然很想看看。

她到底受了多重的傷。

我拖着殘軀,扶着牆壁。

一步一步走向那間頂級VIP搶救室。

走廊很長。

我在地上拖出了一條刺眼的血跡。

推開搶救室虛掩的百葉窗。

我看到了裏面的場景。

葉輕語坐在柔軟的病牀上。

靳寒淵、周女士、宋子墨。

我的丈夫,我的親媽,我的徒弟。

正衆星捧月般將她圍在中央。

靳寒淵滿臉緊張。

周女士心疼地掉眼淚。

宋子墨小心翼翼地遞着無菌棉籤。

而葉輕語。

她只是在削蘋果時,劃破了食指。

傷口甚至連血絲都快凝固了。

“寒淵,我有點頭暈。”

葉輕語靠在枕頭上,嬌弱地蹙起眉頭,聲音微顫。

靳寒淵立刻轉身衝着護士站大吼。

“血袋呢!把全院僅剩的六袋熊貓血全部調過來!”

“給她做靜脈輸血,快!防萬一!”

護士猶豫着開口。

“靳院長,那是急救庫存,萬一有車禍大出血的病人......”

“我說了算還是你說了算?”

靳寒淵眼神冰冷。

“出了事我擔着!趕緊去拿!”

我隔着玻璃,看着自己左臂上深可見骨的傷口。

再看看裏面連創可貼都不需要的葉輕語。

我的血,正在一點點流乾。

而全院救命的熊貓血,卻要被調去給一個劃破手指的人防萬一。

我看着玻璃窗上自己血肉模糊的倒影。

心底最後那一絲期待,隨着體溫一起降至冰點。

原來。

我的命,比不上她的一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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