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異能大考前夜,隊長霍鋒一爪刺穿我的脊椎。
新隊員白茶抱着一隻死去的寵物貂,哭得梨花帶雨。
"前輩,我的貂兒沒了心跳,只能借你的治癒脊髓給它續命了。"
霍鋒冷着臉,徒手生劈開我的後背,抽走那截泛着藍光的脊髓。
"你天生自愈,少一截骨頭還能再長,茶的寵物可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別在這裝死,趕緊把心頭血也放一碗,貂兒喝了才能徹底復活。"
脊髓離體,我疼得渾身抽搐,冷汗混着血水浸透了黑色作戰服。
白茶踩在我的傷口處,狠狠碾壓我顫抖的手指。
"隊長你看,前輩還不樂意呢,她就是嫉妒你對我好。"
霍鋒眼底閃過厭惡,一腳踹在我的心口。
他們以爲我只是個靠着小隊施捨才苟活的後勤。
卻不知道,這截脊髓是用來鎮壓隔離區S級變異母巢的唯一抗體。
我嚥下喉嚨裏的碎肉,看着霍鋒沾滿鮮血的手,扯出一個詭異的笑。
"隊長,脊髓抽得好,隔離區裏的百萬蟲族,今夜終於能飽餐一頓了。"
1
霍鋒的手指還在滴血。
那截泛着藍光的脊髓被他隨手扔進白茶捧着的瓷碗裏,落下去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
白茶立刻笑了,眼淚還掛在臉上,卻已經轉身蹲下去喂那隻毛色灰敗的寵物貂。
我趴在地上,後背裂開一道從頸椎延伸到腰椎的口子,脊髓被抽走的位置空了一截,神經末梢像是被人用燒紅的鐵絲逐根碾過。
舌尖咬破了,嘴裏全是鐵鏽味。
「放血。」霍鋒蹲下來,掐住我的下巴逼我抬頭,「別以爲笑兩聲就能糊弄過去。心頭血,一碗,現在。」
我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不是不想說——是脊髓離體的瞬間,控制聲帶的那根神經也斷了。
白茶把碗遞過來,碗底還沾着我的脊髓液,粉藍色的。
「前輩別逞強了,」她語氣溫柔,眼裏卻沒有半分暖意,「你知道的,隊長護着我,你就算告到基地去,誰信你啊?」
霍鋒沒耐心等,直接拔出戰術匕首——那是我三年前從C級變異蛛巢裏繳獲的,配發給他時連看都沒看我一眼——刀尖扎進我左胸第四根肋骨下方。
不深,恰好破開皮肉,鮮血順着刀槽流下來。
白茶仔細細接了一碗,站起來往貂嘴裏灌。
那隻寵物貂死了至少六個小時,眼珠已經渾濁,四肢僵硬。普通的心頭血根本救不活它,但白茶不在乎——她在乎的從來不是貂。
「好了。」霍鋒拔刀,在我的作戰服上蹭了蹭血跡,「明天異能大考,你要是因爲這點傷耽誤了小隊評分,你自己看着辦。」
他轉身走了。
白茶抱着碗跟在後面,經過我身邊時,腳尖不偏不倚地碾上我右手食指——三年前被A級裂地蟲咬斷又重新長出來的那根。
骨頭碎裂的聲音很輕,但疼痛劈頭蓋臉地澆下來。
「前輩,」她彎下腰,在我耳邊說了句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話:
「你那個甚麼抗體,我早就知道了。」
然後她笑着走了。
走廊的燈光一盞滅下去,基地夜間節能模式啓動。二十分鐘後,這層樓的監控也會自動關閉。
他們算好了時間。
我臉貼着冰冷的金屬地板,血從後背流出來,蔓延成一大片暗紅色的圖案,像是隔離區地圖的形狀。
後背的自愈能力開始運轉——很慢。沒有脊髓作爲核心催化,自愈速度降到了正常值的百分之三。
照這個速度,傷口完全癒合需要七十二小時。
但隔離區的鎮壓陣只剩不到四個小時。
我動了動嘴脣,無聲地笑了一下。
然後我聽見了。
很遠很遠的地底傳來一聲低頻振動,像是甚麼龐大的東西翻了個身。
母巢醒了——
2.
三個月前我被調入霍鋒的第七戰術小隊時,交接文件上寫的是:紀鳶,B級自愈系異能者,特長:後勤保障,近戰評分:D。
沒有人知道那份文件是假的。
也沒有人知道我真正的任務代號叫「鎖鏈」——用**脊髓中特殊的藍光因子作爲抗體,每四十八小時向隔離區地下注入一次鎮壓素,確保S級變異母巢維持休眠狀態。
這個任務只有基地司令沈淮和我知道。
連我自己的醫療檔案都被改過。在所有人眼中,我就是個沒甚麼戰鬥力、靠着自愈體質混日子的後勤兵。
但白茶說她知道了。
我咬着牙把自己從地上撐起來,後背的裂口每動一下就往外翻肉。左手撐地,右手食指已經斷了,無名指和小指還能用。
通訊器。
我摸向腰間——空的。
霍鋒把我的通訊器也拿走了。
走廊盡頭有一臺固定終端,我只要爬過去三十米,輸入S級預警碼,基地防務系統會自動啓動隔離區應急封鎖。
十七米。
我的膝蓋在地板上磨出兩道血痕。
十二米。
門開了。
陳櫟從訓練室走出來,滿頭大汗,手裏拎着一瓶運動飲料。他是第七小隊的副射手,中距離狙擊型異能者,三十一歲,服役八年。
他看見了我。
看見了我身後長一條血跡,看見了我裂開的後背和扭曲的手指。
他的表情從驚訝變成厭煩,只用了零點五秒。
「又是你。」他跨過我的身體,往反方向走,「霍隊說了,你這人就愛裝可憐。下次能不能別在走廊上搞這種行爲藝術?明天大考,別噁心人。」
運動飲料的瓶蓋落在我面前,彈了兩下,滾遠了。
我沒說話。說不出來。
聲帶還沒恢復。
八米。
走廊另一端又響起腳步聲。不止一個人。
白茶的聲音飄過來,帶着撒嬌的尾音:「隊長,貂兒的毛好像有光澤了呢!是不是前輩的血真有用?」
霍鋒低沉的嗓音:「嗯。」
「那明天考完,我們去給貂兒買個新籠子吧?前輩的那間儲物室挺空的,正好改成寵物房......」
他們朝我這個方向走來。
我停了。
不是因爲害怕——是因爲我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固定終端需要虹膜驗證。而三十分鐘前,霍鋒那一腳踹在我心口時,左眼的毛細血管爆了。虹膜充血狀態下,生物識別會失敗。
我進不了系統。
腳步聲近了。
我翻過身,仰面躺着,血從後背滲到前胸。天花板上的應急燈是暗紅色的,和我身下這灘血一個顏色。
霍鋒走到我面前,低頭看我,像看一隻擋路的蟲子。
「還沒爬回去?」
白茶探出頭:「哎呀前輩,你把走廊弄得好髒,保潔大姐明天要罵人了。」
我盯着霍鋒的眼睛。
他的瞳孔是琥珀色的,暴力系異能者特有的顏色。三年前第一次見他時,我覺得這雙眼睛很好看。
現在它們只讓我覺得冷。
我用僅剩的力氣,抬起還能動的左手,指向地板。
地板在震。
很輕。但確實實在震。
霍鋒皺了下眉,以爲是我在發抖造成的錯覺,沒當回事。
他繞過我走了。
白茶跟着。經過時又補了一腳——這次踩在我的喉嚨上,力道精準地控制在不會致命但足以讓剛開始修復的聲帶再次斷裂的程度。
她俯下身,對我無聲地做了個口型。
「來不及了。」——
3.
凌晨兩點十四分,我終於爬到了固定終端前。
虹膜驗證——失敗。
指紋驗證——右手食指粉碎性骨折,其餘手指沾滿血漿,識別失敗。
語音驗證——聲帶斷裂,無法發聲。
三重生物鎖,全部失效。
我靠在終端下面的牆壁上,後背的傷口結了一層薄薄的痂,但裏面還在滲血。脊髓缺失的位置傳來持續的灼燒感,像是有甚麼東西正在那個空洞裏膨脹。
那是鎮壓素的殘餘。沒有脊髓做載體,殘餘的藍光因子正在我體內四處亂竄,灼燒每一條神經通路。
再過兩個小時,這些殘餘會徹底衰竭。屆時隔離區地下三百米處那座S級變異母巢將失去所有束縛。
母巢的正式編號是VH-001。內部代號:吞日。
三年前基地發現它時,它已經孵化了七十三萬只子體。後來的監測數據顯示,休眠期間它仍在緩慢繁殖。
現在那個數字是一百零四萬。
一百零四萬只變異蟲族。最低等級C,最高等級A。母巢本體S級。
而地面上方的第三前線基地總共有六千二百名異能者駐紮。
我閉上眼。
通訊器被拿走了,終端進不去,聲帶是廢的。我能聯繫沈淮的方式,一個都沒剩下。
除非我能走到B7層的核心控制室。那裏有一臺不需要生物驗證的機械式警報——純物理開關,拉下來就行。
B7層在地下。從我現在的位置到最近的電梯,四百米。
自愈速度百分之三。後背的傷口剛結痂,走快一點就會崩裂。
我沒有四百米的時間。
但我有另一條路。
每層走廊盡頭的廢物管道。直徑六十厘米,垂直貫通地上三層到地下八層,原本用於投送醫療廢棄物到焚化爐。三個月前我剛來基地時,花了一週時間把所有逃生路線記在腦子裏。
職業習慣。做「鎖鏈」的人,必須假設自己隨時會被切斷所有常規通路。
管道口就在我身後七米。
我轉過身開始爬。每動一下,脊椎缺失的位置就傳來一陣電擊般的劇痛。雙腿發軟——脊髓控制下肢運動神經,現在那些神經處於半癱瘓狀態。
五米。
三米。
管道蓋板是旋鈕式的,左手擰三圈就能打開。我扭開它,一股夾雜着焚化殘渣的熱氣撲面而來。
六十厘米。剛好夠我的肩寬通過。
我頭朝下鑽進去,雙臂撐着管道內壁,一寸一寸往下滑。金屬壁滾燙,手掌被燙出水泡。後背的痂在管壁上蹭開,鮮血又湧出來,把管道內壁抹得一片滑膩。
下滑速度越來越快。我控制不住了。
自由落體。
兩層樓的高度。
我砸在B7層管道底部的緩衝網上,肋骨又斷了兩根。嘴裏湧上來一大口血,我側過頭吐在地上,紅的裏面混着黑的——內臟出血了。
自愈百分之三。肋骨癒合需要十二小時。我沒有十二小時。
但我有兩條還能動的胳膊——
4.
B7層的燈是冷白色的,走廊比上面窄三分之一,空氣裏飄着消毒水和金屬鏽蝕的味道。
核心控制室在B7-09。我從管道出口到那裏,需要通過兩道門禁和一段五十米的走廊。
第一道門禁是數字密碼鎖。六位數。我知道——上週例行巡檢時我專門記過。
271003。
綠燈亮了。門開了。
第二道門禁是重量感應地板。體重波動超過標準值百分之十五會觸發警報。我入檔時的體重是五十一公斤,今晚失血加脊髓,少了大概三公斤——在閾值之內。
我拖着兩條半廢的腿穿過感應區。沒有警報。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B7-09的門出現在視野裏。灰色的防爆鋼門,門邊掛着一個紅色的物理警報拉環——基地建成時的老設備,從未被啓用過。
二十米。
我笑了。
然後走廊燈全滅了。
不是節能模式。是有人手動切斷了B7層的電力。
黑暗中,我聽見身後傳來清脆的高跟鞋聲。
噠。噠。
不緊不慢,像是散步。
「前輩跑得好快啊。」白茶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着那種標誌性的甜膩,「我還以爲你至少要在走廊上躺到天亮呢。」
應急燈亮了。慘淡的橘紅色光照出白茶的身影。
她換了衣服。不再是剛纔那件粉色睡裙,而是一套完整的黑色作戰服——和我身上的同款,但嶄新的。
她手裏拿着我的通訊器。
還有一把槍。
「其實吧,」她歪着頭,槍口隨意地指着我的方向,「隊長不知道的事挺多的。比如我爲甚麼要加入第七小隊,比如我爲甚麼一定要你的脊髓。」
我靠着牆壁,血從嘴角滑下來。喉嚨裏的聲帶修復了一絲,但只夠發出氣聲。
「你......不是爲了貂。」
「當然不是。」她笑了,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貂早就死了,三天前就死了。我需要的是你那截脊髓裏的藍光因子。」
她舉起左手。
手腕內側有一個紋章。暗紅色,像是某種蟲足交叉的圖案。
我認得那個紋章。
VH-001的子體在宿主身上留下的寄生印記。
白茶是蟲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