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洛神賦
就在劉明低頭喝茶的剎那，臺上的陸離整個人氣質驟然蛻變。
方纔那副順從認錯的模樣蕩然無存。
他抬眸望向天邊漫天流霞，身姿挺拔，眉目凜然。
清朗通透的少年聲線透過話筒，穩穩覆蓋了偌大的操場，目光堅定而又深邃。
“古有幻夢，洛水煙波浩渺，遊人偶然抬眸，便得神女驚鴻一瞥。”
“我無緣泛舟河畔，不見長河古渡，唯有朝夕往返的教室長廊，總能在不經意間與你相逢。”
“世間從未有人落筆描摹這般絕色，我便憑着心底臆想作賦，將藏了整整三年、羞於宣之於口的心動盡數寫盡。”
“縱無千年古卷作襯，可初見你時那份怦然悸動，與幻想中邂逅洛神的歡喜卻別無二致。”
幾句話落下。
操場上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學生們面面相覷，腦子裏都荒謬的誕生出一個念頭。
這是在做檢討嗎？
怎麼聽起來像是現場告白？
還未等他們回過神來，陸離已經開始了自己的演出。
這個世界沒有曹植，更沒有洛神賦。
爲了不顯得背景突兀，陸離只能先鋪墊一個幻境，杜撰心境，將自己代入進去。
這樣方纔顯得順理成章。
“黃初三年，餘朝京師，還濟洛川。古人有言：“斯水之神，名曰宓妃。”感宋玉對楚王神女之事，遂作斯賦。”
簡簡單單的開頭直接把劉明的cpu乾冒煙了。
他下意識抬手一拍桌子，就要起身叫停這場離譜的“檢討”。
然而身側，常年深耕語文教學、閱文無數的語文組組長王建國，驟然對着他低喝出聲。
“別動！”
劉明一愣，滿臉不解：“王老，這小子......”
“我讓你別動，安靜聽！”
王建國語氣凝重，眼神死死鎖在臺上。
此時，陸離的朗聲誦讀再度響起，字字鏗鏘，句句風雅。
“餘從京域，言歸東藩。背伊闕，越轘轅，經通谷，陵景山。日既西傾，車殆馬煩。爾乃稅駕乎蘅皋，秣駟乎芝田，容與乎陽林，流眄乎洛川。”
聽到這裏，王建國豁然起身，渾濁的雙眼中瞬間爆出極致精光，身軀都微微震顫。
內行看門道。
全校師生裏，唯有他聽得頭皮發麻！
工整對仗的駢文格式，極致凝練的遣詞造句，意境遼闊，氣韻天成。
這是普通高中生能寫出來的文章？
“這，這，這......”
“竟然是駢文。”
“用詞且如此工整精煉？”
不等他驚訝，陸離繼續朗聲開口。
“餘告之曰：其形也，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髣髴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颻兮若流風之迴雪。遠而望之，皎若太陽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淥波。穠纖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約素。延頸秀項，皓質呈露。芳澤無加，鉛華弗御。雲髻峨峨，修眉聯娟。丹脣外朗，皓齒內鮮，明眸善睞，靨輔承權。瑰姿豔逸，儀靜體閒。柔情綽態，媚於語言。奇服曠世，骨像應圖。披羅衣之璀粲兮，珥瑤碧之華琚。戴金翠之首飾，綴明珠以耀軀。踐遠遊之文履，曳霧綃之輕裾。微幽蘭之芳藹兮，步踟躕于山隅。”
臺下的學生徹底愣住了，嘴巴張大，彷彿看見了甚麼不可思議的畫面。
哪怕絕大多數人聽不懂其中的辭賦深意，也能直觀感受到文字裏的極致浪漫與驚豔。
這就是語文最直擊靈魂的體現。
“天哪～”
“這是他寫的？雖然我聽不懂，但是感覺好美啊。”
“這是形容的姜漁，她何德何能？”
“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髣髴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颻兮若流風之迴雪，這是甚麼神仙能寫出來的詞句啊。”
人羣之中，姜漁僵立在原地，整個人徹底失神。
晚風拂動她的髮絲，少女澄澈的眼眸裏盛滿難以置信的震顫。
這字字句句，極盡世間絕美，描摹的竟然是自己？
那個平日裏成績墊底、沉默寡言的少年，竟然藏着這般驚世駭俗的文采？
三年同窗，她竟從未知曉。
腦海中萬千情緒翻湧，震撼、錯愕、悸動交織在一起，讓她心神巨震，久久無法平復。
聽着系統任務完成的提示音，陸離心頭微妙。
果然啊。
洛神賦對於這個世界來說還是有點過於降維打擊了。
大會還沒結束，任務就已經完成了。
看來是足夠震撼了。
他收斂起心神，開始做最後的結尾。
“於是背下陵高，足往神留，遺情想像，顧望懷愁。冀靈體之復形，御輕舟而上溯。浮長川而忘返，思綿綿而增慕。夜耿耿而不寐，沾繁霜而至曙。命僕伕而就駕，吾將歸乎東路。攬騑轡以抗策，悵盤桓而不能去。”
誦罷全文，陸離話鋒一轉，回歸檢討本意，聲音坦蕩誠懇。
“紙上千言，皆是我藏於心底三年的私心悸動。幻境洛神虛無縹緲，可日日出現在我眼底、明媚耀眼的你，真實又鮮活。”
“我深知高考在即，不該心生雜念、打擾同學備考、擾亂學風。這篇自作的辭賦，是我莽撞逾矩的證明，我甘願接受學校所有批評與處罰。”
陸離微微頷首，坦蕩利落。
“各位老師、各位同學，我的檢討完畢。”
話音落下，陸離輕輕放下話筒，身姿從容，大步轉身走下主席臺。
【叮。】
【宿主已成功完成任務。】
【任務獎勵：本屆高考的作文命題。】
【題目：人生行路難免困頓失意，有人遇挫一蹶不振，有人困厄之中不改初心。請結合自身感悟，寫一篇不少於800字文章。】
困頓示意，不改初心？
這個題目，怎麼感覺完美契合另一篇千古名篇？
他心底暗自盤算，身影迎着漫天晚霞，被餘暉拉得修長挺拔，漸漸穿過人山人海的操場，緩緩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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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員大會結束了。
但今天這場顛覆全校認知的風波，纔剛剛開始發酵。
行政樓內，王建國第一時間召集全體語文組教師緊急開會，桌上鋪滿各類古籍辭賦資料。
與此同時，現場學生偷拍的高清視頻，悄然被髮到了校園論壇、短視頻平臺，飛速蔓延刷屏。
而風波中心的陸離，早已拉着死黨趙峯溜出了學校。
兩人邊走邊聊，趙峯依舊滿臉匪夷所思，死死盯着陸離。
“陸離，你老實跟我說，你是不是被奪舍了？”
“你平時語文就考個一百分左右，那文章真是你寫的？”
聞言，陸離笑道。
“怎麼，你聽得懂？”
“聽不懂，但是我就覺得很厲害，感覺很美，讓我寫的話，我估計一個月都憋不出來一句。”
呵。
你要是能一個月憋出來一句，你就已經是文曲星下凡了。
兩人說着，剛準備掃共享單車直奔網吧，一道清甜軟糯的女聲驟然在身前響起，帶着幾分急促。
“陸離，你等一下！”
一道素白裙袂映入眼簾，少女身姿清麗，眉眼乾淨溫柔，亭亭玉立站在路口，攔住了兩人的去路。
看着眼前身穿白裙，容貌清純的女生，陸離禮貌道。
“同學，你找我有事嗎？”
聞聽此言，趙峯猛地瞪大眼睛。
“陸離，你不認識她了？”
“誰啊？”
“她是姜漁啊。”
姜漁？
原來她就是姜漁？
確實很漂亮，怪不得能魂牽夢繞了原主三年。
這身打扮和這張清純的臉龐，妥妥的校園白月光模板啊。
隨即陸離又有些尷尬。
剛纔還當着全校師生的面把人誇的跟洛水之神一樣，轉頭竟然不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