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彩排開始前,我爸媽被工作人員攔在宴會廳外。
我媽手裏還提着給我熬的銀耳湯,聽見對方說“主桌名單臨時調整”,臉上的笑一點點僵住。
我走過去問:“爲甚麼不讓他們進去?”
工作人員翻着平板:“寧小姐,蘇小姐剛核過座位圖。主桌兩邊人數要一致,您父母的位置被調到第三排靠右,那裏視線也挺好的。”
我爸沉着臉:“女兒結婚,父母坐第三排?”
蘇瑩正好穿着米白色長裙從宴會廳裏出來。
她聽見這話,立刻停住:“叔叔阿姨,對不起,是我身體原因。主桌如果左邊多一個人,我會反覆確認,很容易影響儀式。”
我媽看着她:“那你坐哪裏?”
蘇瑩咬了咬脣,像被問疼了:“景年說,我坐他左手邊,這樣我比較安心。”
我爸轉頭不可思議的看我:“淺淺,他左手邊不是新娘的位置嗎?”
我還沒開口,時景年從宴會廳裏走出來。
他先向我爸媽點頭,禮貌得無可挑剔:“叔叔阿姨,位置只是形式,您二位別多想。瑩瑩病情特殊,我會安排你們坐到更舒服的位置。”
我媽聲音發抖:“更舒服,還是更不礙眼?”
時景年皺眉:“阿姨,您這麼說就嚴重了。淺淺,你勸勸叔叔阿姨,婚禮前別鬧得難看。”
我看着他:“你讓我勸?”
他說:“你最懂事。”
這三個字落下來,周圍忽然安靜。
以前我很怕他誇我懂事。
他一誇,我就覺得自己該退一步,該體諒,該把委屈嚥下去,成全所有人的體面。
蘇瑩眼眶泛紅:“淺淺,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要不我站遠一點吧,只要能看見景年,我應該也能忍。”
時景年立刻握住她手腕:“別逞強。”
他的動作很輕,卻擋在她身前。
時家親戚陸續進來,有人低聲勸:“新娘子大氣一點,別跟病人爭。”
我媽握住我的手,指尖冰涼。
司儀拿着話筒走來:“時先生,彩排還繼續嗎?如果繼續,新娘從右側入場,蘇小姐從左側陪您上臺,對嗎?”
我怔住:“她陪你上臺?”
時景年看向司儀:“按新流程來。”
我問:“爲甚麼沒人告訴我?”
他語氣很淡:“昨晚臨時改的。瑩瑩說如果看不到我的左側,會不安。她不會發言,只是站在那裏。”
我爸忽然笑了一聲:“我活了五十多年,第一次見新郎帶着青梅等新娘。”
時景年臉色微沉:“叔叔,我尊重您,也請您尊重瑩瑩的特殊情況。”
蘇瑩低頭擦眼淚:“算了,景年,我不想讓你爲難。”
時景年抬手替她拿開紙巾,轉頭對我說:“淺淺,就這一次。婚禮過後,我甚麼都補給你。”
我看着他:“如果我不同意呢?”
他安靜和我對視幾秒,聲音低下來:“親友都到了,你別逼我在他們面前難堪。”
原來我說一句不同意,就是逼他難堪。
可他當衆把我爸媽挪到第三排,給蘇瑩留出左手位,所有人都叫我大氣。
我轉身扶住我媽:“媽,我們先出去。”
時景年跟上來,握住我的手腕:“寧淺,彩排還沒完。”
我說:“你不是已經排好了嗎?”
他的手指收緊。
宴會廳裏,司儀的聲音從話筒裏傳出來:
“那我們先走一遍蘇小姐上臺的環節。”
時景年鬆開我,回頭看了一眼臺上。
我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
蘇瑩已經站在燈光下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