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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兩指按在沐千雪眉心,神識長驅直入。
她果然沒有設防。
浩瀚識海在我面前緩緩展開,裏面漂浮着數以萬計的記憶光團。
凡人帝王家,十七歲勘破榮華,於大雪夜孤身出宮尋仙。
藥王谷棄嬰,爲救瘟疫百姓,散盡一身修爲。
誤入妖域,在萬妖圍困中守住道心。
直到這一世,她出生在青州一戶獵戶家中。
三歲引氣入體,六歲被青嵐仙宗收入門下。
百歲結丹,四百歲元嬰,今日得證化神。
每一段記憶都完整無缺。
我甚至在她識海深處,看見了自己傳授**輪迴功時留下的神識烙印。
氣息、紋路和禁制手法,全都出自我手。
“母親,結果如何?”
風奕詔忍不住出聲。
我沒有理會,強行將神識探得更深。
識海最底層,靜靜懸着一朵九瓣冰蓮。
那是沐千雪的本命魂相。
我揮手斬開其中一片花瓣,屬於她第一世的記憶立刻鋪陳開來。
尚且年幼的沐千雪跪在雪地裏,額頭凍得通紅,卻仍仰着小臉問我:
“前路九死一生,師父爲何選我?”
我將一柄木劍放入她懷裏。
“因爲你跪了七日,求的不是長生,而是足以護住凡人的力量。”
年幼的她抱緊木劍,鄭重叩首。
“弟子沐千雪,此生若負師恩、棄蒼生,願道心盡毀,永世不得超生。”
這是隻有我和她知道的拜師誓言。
無人能夠僞造。
我退出她的識海,臉色愈發難看。
“母親!”
風辰陽上前一步,聲音裏已經帶上了壓抑的失望。
“千雪的神魂可有問題?”
我緩緩搖頭。
“沒有。”
祭天台下頓時響起一片鬆氣聲。
沐千雪卻沒有露出半點喜色,只紅着眼睛問我:
“可師父仍然不信我,是嗎?”
“神魂可以奪,記憶可以吞,本命魂相也未必不能仿造。”
我展開天衍古盤,那八個血字始終沒有消失。
“古盤既然判定沐千雪已死,就必有我尚未發現的原因。”
此言一出,青嵐仙宗衆人的臉色徹底變了。
大長老陸玄真忍無可忍地站起身。
“風前輩,宗主敬您如母,我們才一再退讓。”
“可您不能因爲一次推演便徹底否定她千年的修行。”
“九百年前,青嵐仙宗遭遇妖潮,是宗主以金丹之軀守住山門。”
“五百年前,天河倒灌,也是宗主孤身鎮守河眼,救下東境千萬凡人。”
“她身上的每一道傷,我們都親眼見過。”
“這樣的人若是假的,那世間還有誰是真的?”
沐千雪的七名弟子也紛紛上前。
大弟子謝方雨雙目泛紅,直接拔出佩劍橫在自己頸前。
“師祖若一定要毀去師尊飛昇機緣,便先S了弟子。”
其他六人隨之拔劍。
風驚雲臉色微沉,抬手壓下他們的兵刃。
“誰準你們拿命威脅我母親?”
他說着訓斥的話,身體卻仍擋在沐千雪面前。
沐千雪苦笑一聲,將自己的本命靈劍放在我腳邊。
“師父若認定弟子是邪祟,便動手吧。”
“九世修行是您給的,弟子這條命,也該還給您。”
她閉上眼睛,毫無防備地露出命門。
風辰陽終於動怒。
“夠了。”
他拂袖捲起靈劍,重新送回沐千雪手中。
隨後第一次用近乎質問的語氣對我開口。
“母親,古盤是死物,人卻是活的。”
“我們陪了千雪整整一千年。”
“她受過多少傷,救過多少人,何時結丹,何時成嬰,我們全都看在眼裏。”
“您只在她飛昇前見過她三次,憑甚麼認定我們所有人都錯了?”
這句話落下,我的心像被甚麼狠狠刺了一下。
是啊。
這一千年裏,我鎮守人界裂隙,確實很少離開無妄海。
三個兒子陪在她身邊的時間,遠比我多。
可他們越是篤定,我越覺得眼前的一切透着詭異。
若連記憶、魂相和拜師誓言都沒有問題,天衍古盤爲何會說她已經死了?
除非站在我面前的東西,不僅佔據了沐千雪的身體,還徹底奪走了她的命數。
我俯身撿起她的靈劍。
“普通搜魂驗不出,那便讓問天石來驗。”
沐千雪猛地睜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