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直到我渾身溼透地推開家門，江熠才猛然驚覺，他又一次忘了給我送傘。
哪怕我給他打了四十多個電話，他也毫無察覺。
這次，我沒有質問，只平靜地進屋換了衣服。
他見我這樣，有些心虛地解釋：「當時我和洛洛在一起，手機沒電了，纔沒接到。」
他口中的洛洛是他資助的女孩，這些年，只要是我需要他時，他永遠都陪在她身邊。
我輕輕應着：「嗯，能理解。」
正說着，他手機響了，又是洛洛打來的。
「去處理吧。」我語氣極淡。
他點點頭，臨出門時卻又停下：「不過這事也不能全怪我，也怨你，雨下這麼大，你非要出門。」
面對他的指責，我愣了一下，而後解釋道：「因爲有重要的事情。」
「再重要的事，下次也記得看天氣，別老給別人添麻煩。」
說完，門砰地一聲關上。
看着江熠離開的背影，我緩緩翻開包裏那份已經被雨水浸透的文件。
他還不知道，我口中的事情，其實是去辦了離婚協議。
......
面對我這麼通情達理的態度，江熠是有些震驚的。
畢竟換作以前，只要聽到洛洛這個名字，我必定如臨大敵。
他大概怕我只是在裝大度，怕我秋後算賬。
所以臨走前，他特意折返回來，又補了一句解釋。
「洛洛這次打電話，是因爲在外面喫壞肚子了。」
「小女孩一個人在外面，沒法照顧自己，我不去不行。」
他看着我，極力想證明自己的清白。
我卻連眼皮都沒抬，直接擺了擺手。
「沒關係，你去忙。」
沒有爭吵，沒有質問。
一切都顯得那麼理所當然。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平靜，張了張嘴，最後甚麼也沒說，轉身離開了。
聽着門外電梯下行的聲音，我轉身走到茶几旁。
拉開拉鍊，把包裏的離婚協議拿了出來。
剛纔淋了雨，紙張邊緣沾染了一些水漬，稍顯褶皺。
但並不影響閱讀。
白紙黑字，每一條條款都寫得極其清晰。
從房產的歸屬，到存款的分割，再到明確宣告婚姻關係破裂。
沒有任何模糊地帶。
現在，只等我們倆都簽上名字，這份協議就正式生效了。
我靜靜地看着結尾處屬於我的那個簽名。
三年的婚姻，熬過無數個日夜的等待和爭吵，最後卻迎來了這樣的結果。
倒也真是諷刺。
而就在這時，衛生間方向突然傳來「砰」的一聲悶響。
緊接着，巨大的水聲湧了出來。
水管炸裂了。
我立刻跑進去。
水流極大，幾乎是呈噴射狀湧出。
瞬間漫過了衛生間的門檻。
我一時慌了神，立刻掏出手機，手指本能地懸停在了江熠的名字上。
但僅僅只停頓了半秒。
我便立刻劃過他的號碼。
迅速翻出物業的聯繫方式，撥了過去。
「我家水管爆了，請立刻派師傅帶工具上來修。很急。」
掛斷電話，我熟練地收拾起了殘局。
因爲這些年我早就習慣了。
習慣了下水道堵塞他不在，習慣了深夜高燒去急診。
也早已習慣了沒有他的生活。
物業師傅很快帶着工具趕到。
關總閘，換管子。
折騰了半個多小時，終於徹底修好了。
師傅走後，我繼續清理滿地的水漬。
而還沒等我把氣喘勻，江熠的電話打了過來。
我按下接聽鍵。
「你現在把家裏抽屜那盒治胃痙攣的藥送過來。」
「落落犯了胃病，疼得很厲害，我這邊走不開。」
語氣急促。
理所當然。
他沒有問我家裏的情況。
沒有問我的呼吸爲何這麼氣喘吁吁。
甚至，他都沒有等到我回答，就直接下達了命令，把地址發到了我的手機上。
電話那頭，隱約傳來洛洛虛弱的聲音。
「江熠哥，別麻煩嫂子了，外面雨下得太大了......」
「聽話，你喫別的藥不管用，她開車快。」
我低頭。
看着自己黑漆漆的手掌心。
深吸了一口氣，對着聽筒，語氣極淡地應了一聲：
「好。」
電話那頭似乎沒料到我這麼痛快，停頓了一下，隨後直接掛斷了。
聽着手機裏的忙音，我走到玄關。
走出了這個兵荒馬亂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