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兒童節當天，我去學校陪兒子參加活動，卻在半路發生了車禍。
一瘸一拐到幼兒園時，卻聽到兒子摟着老公祕書親熱的叫媽媽，還得意的對老公說：
“爸爸，我不想要媽媽來幼兒園，特意把她的輪胎戳破了，這樣她就來不了了。”
“要是祕書姐姐纔是我的媽媽就好了。”
老公寵溺的摸摸他的頭。
“還是兒子你聰明。”
我安靜地站在原地聽完，沒有上去質問爭吵。
兒子高興地笑起來，卻在轉頭看到我時，滿臉慌張。
“媽，你怎麼來了？”
沒等我開口，突然有孩子衝過來抱住了我的腿，朝兒子惡狠狠的道：
“甚麼你媽，這是我媽媽！”
1
孩子這話說出口，兒子吳子軒愣住了，老公吳旭也愣住了。
我垂眸，看着眼前這個一臉緊張，卻又氣勢洶洶死死抱着我腿的小男孩。
心口突然狠狠酸澀了一下。
他仰着一張稚嫩的小臉，眼睛亮晶晶的。
裏面盛滿了毫無保留的依戀與依賴。
這樣炙熱又純粹的眼神，我在我兒子的眼裏，從來沒有見過。
我生他養他，可兒子只喜歡老公身邊那個叫胡佳寧的祕書。
想到這裏，心底的涼意又重了幾分。
我壓下翻湧的情緒，對着小男孩和善地笑了笑。
然後伸手，緊緊牽住了他的小手。
小男孩明顯愣了一下，很快便放鬆下來。
也揚起臉，對着我露出一個乖巧的笑。
一旁的兒子看見這一幕，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惡狠狠地衝上來，一把用力扯開那個小男孩。
“甚麼你的媽媽！這是我的媽媽！”
兩個孩子瞬間起了爭執。
班主任急匆匆趕來。
她沒看我，直接蹲下身看向我那怒氣衝衝的兒子。
疑惑又無奈地開口：
“怎麼了這是？小朋友別吵架。”
“你媽媽呢？剛纔活動開始前，你不是還一直抱着她不撒手，到處跟同學炫耀自己媽媽最好看嗎？”
“怎麼現在反倒和別人搶起媽媽了？”
班主任這話一出，老公的臉色驟然繃緊。
他看向我，整個人都透着慌亂。
“不是你想的這樣......”
我沒聽老公的解釋。
直接彎腰，小心翼翼抱起那個被兒子狠狠推開。
“有沒有哪裏受傷？”
小男孩乖乖窩在我懷裏，搖搖頭，手緊緊的摟着我的脖子。
班主任這時才轉過身。
看見我懷裏抱着的孩子，瞬間滿臉驚訝。
她看向小男孩，遲疑地問：
“這...... 這是你媽媽？”
男孩沒有絲毫猶豫，雙手又摟緊了我一點，堅定的點頭。
老師臉上的神色更加爲難。
她把目光落在我身上，帶着幾分試探與困惑：
“請問您和孩子是甚麼關係？他爸媽明明......”
說到一半她纔沒繼續往下說。
但我瞬間就聽懂了。
估計是父母都不在世了，是個孤兒。
一股心疼漫上心頭。
我收緊手臂，把孩子抱得更穩了些，對着老師溫和開口：
“我是他媽媽的朋友，之前一直在國外，最近纔回來，剛趕過來。”
老師半信半疑，低頭問小男孩：
“寶貝，你認識這位阿姨嗎？”
小男孩毫不猶豫地點頭，腦袋埋在我頸間不肯抬起來。
聽到這話，老師才鬆了口氣，說：
“那就好，那既然家長來了，那就更好了。”
兒子看着我抱着其他孩子這一幕，徹底繃不住了。
哇 的一聲哭了出來，委屈又憤怒地瞪着我懷裏的孩子。
去了洗手間的胡佳寧這時回來了。
班主任像是找到了救星，連忙柔聲安撫兒子：
“子軒別哭啦，你媽媽這不是回來了嘛。”
胡佳寧聞言，立刻快步上前，熟練地彎腰。
一把將我哭鬧的兒子抱進懷裏，輕聲細語地哄着。
動作親暱又自然，就像真正的母子。
我站在原地，冷眼旁觀這一幕，只覺得心臟像是被冰水澆透。
手機響了一聲。
我點開，發現是老公發來的消息。
【老婆，你別多想，是因爲你堵車遲到了沒來，我怕兒子在活動上傷心失落，才臨時讓祕書過來頂替一下。】
抬眼剛好對上他緊張又帶着討好的視線。
我沒回復，只抱着孩子，直接上前，朝胡佳寧伸出手。
“這位就是吳子軒的媽媽啊，你好。”
2
胡佳寧看見我朝她伸手，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眼底飛快閃過一絲慌亂與心虛。
原本還在她懷裏哭鬧的兒子，此刻也安靜下來，怯生生地縮在她懷裏。
幾秒後，胡佳寧臉上揚起標準得體的微笑。
抬手和我虛虛握了一下，指尖微涼，語氣輕柔：
“你好，嫂子。”
我看着她這副故作無辜的模樣，只覺得無比諷刺，也無比噁心。
我懶得再和她虛與委蛇。
鬆開手，抱着懷裏的小男孩，轉身就準備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班主任已經在胡佳寧回來之後就抽身去接待其他趕來的家長。
老公見我要走，立刻急匆匆上前。
一把拉住我的手腕，強行將我拽到一旁人少安靜的角落。
語氣急切地解釋：
“老婆，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和她就是上下級關係，沒有半點越界的心思，真的只是臨時幫個忙。”
我直接抬手，一把打斷他喋喋不休的辯解。
目光落在我懷裏的小男孩身上，聲音放得柔軟，輕聲問道：
“小朋友，剛剛你爲甚麼會突然跑出來，叫我媽媽呀？”
小男孩遲疑了一瞬。
偷偷瞥了一眼旁邊神色緊繃的老公，才說道：
“因爲我聽到你兒子不想要你當媽媽，他一直黏着那個漂亮阿姨。”
“我剛好沒有媽媽，我覺得我們可以湊合一下。”
我鼻尖一酸。
低頭將小男孩緊緊抱進懷裏。
隨即抬眼，目光冰冷地看向老公，緩緩開口：
“聽到了嗎？”
老公臉色一白，連忙辯解。
“小孩子隨口亂說的，童言無忌，他根本不懂這些，不是故意的。”
我低低地笑了一聲，笑聲裏滿是自嘲與心寒：
“孩子都知道管別人叫媽媽了，你還覺得這沒甚麼。”
“那是不是說明，你有和你兒子一樣的心思？”
胡佳寧這時快步追了過來。
她一副受了委屈又愧疚的模樣，紅着眼眶對着我不停道歉：
“嫂子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您別和吳總吵架，也別和孩子置氣。”
“都是我的錯，你有氣就衝我來吧。”
吳子軒聽見這話，立刻從她身後鑽出來。
護在胡佳寧身前，惡狠狠地瞪着我，語氣滿是指責：
“祕書姐姐，你憑甚麼道歉！”
“明明是這個壞媽媽不對！她現在不要我了，那我也不要她了！”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我積壓許久的怒火。
我深吸一口氣，將懷裏的小男孩輕輕放到地上。
隨即伸手一把拽過還在囂張跋扈的兒子。
揚起手，對着他的屁股狠狠一巴掌拍了下去。
“誰教你去扎我車胎的？你知不知道這麼做的後果！”
兒子被這一巴掌打得懵了。
隨即哇的一聲放聲大哭。
一邊哭，一邊偷偷看向一旁的胡佳寧。
胡佳寧眼底飛快閃過一抹慌亂與心虛。
下意識就要衝上前，伸手來抱哭鬧的兒子。
我側身一步，直接伸手推開她。
“這裏有你插手的份嗎？”
胡佳寧被我輕輕一推，立刻驚呼一聲，踉蹌着往牆上倒去。
她眼眶瞬間紅透，委屈地咬着下脣，一副很疼的模樣。
兒子見狀，猛地伸出手狠狠推了我一把。
“你個壞媽媽！我討厭你！”
老公見胡佳寧難受的樣子，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狠狠瞪了我一眼。
“有話好好說！你推她幹甚麼？她好心幫忙，你還動手傷人？”
我看着他和兒子維護胡佳寧的樣子，心底越發冷。
我抬眼，直直看向他，帶着壓抑不住的疲憊與絕望：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出門的時候，出了車禍，差點就死了。”
這句話一出，兒子的哭聲戛然而止。
整個人都僵在原地，眼底飛快閃過濃烈的害怕與惶恐，小臉瞬間慘白。
胡佳寧突然皺起眉頭，聲音帶着哭腔。
“吳總，我...... 我後背好疼。”
兒子聽見她喊疼，立刻擔憂的看着她。
老公則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抱起胡佳寧。
離開之前，他冷冷地掃了我一眼。
眼底沒有半分心疼，反而帶着濃濃的不耐與指責。
“你這不是沒死，還好好站在這裏？”
3
我站在原地，看着老公小心翼翼抱着胡佳寧，動作溫柔呵護。
看着兒子緊緊跟在他們身後，臉上滿是擔憂。
一家三口的模樣，溫馨又刺眼。
唯獨沒有我的位置。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順着四肢百骸蔓延至全身，從頭頂涼到腳底。
我出了車禍，險些喪命。
只是因爲沒死，所以就不值得他多看一眼，不值得一句關心，連追究都不配。
可胡佳寧不過一句後背疼。
哪怕只是輕輕擦破一點皮，在他眼裏，就是天大的事情。
值得他緊張呵護，不顧一切維護。
真是可笑。
這就是我愛了整整七年的丈夫。
是我懷胎十月、拼死生下來，用心撫養長大的親生兒子。
七年的深情，數年的付出，在這一刻，顯得格外廉價又可悲。
我眼眶微微發熱，強壓下翻湧的酸澀與委屈。
抬手用力抹了一把眼角，不讓眼淚掉下來。
這時，有人輕輕扯了扯我的衣袖。
我低頭看向身邊的小男孩。
對上他清澈又擔憂的眼睛，心底的委屈被一絲暖意撫平。
我彎腰，再次將他抱進懷裏。
既然來了，就不能辜負孩子。
接下來我抱着他，參加完了幼兒園所有親子活動。
回到家時，已經是傍晚了。
老公正坐在沙發上，手裏隨意翻着一本雜誌。
聽見開門聲，他抬眼看向我。
嘴角勾起一抹帶着嘲諷的冷笑，語氣陰陽怪氣：
“你還好意思回來？我還以爲你乾脆直接給別人當媽，不回來了呢。”
我換了鞋，隨手將包放在玄關。
然後面無表情地抬眼懟回去：
“有甚麼不可以的？畢竟我的親生兒子，都早就管別人叫媽媽了。”
這句話像是徹底點燃了老公的怒火。
他猛地將手裏的雜誌狠狠摔在茶几上。
“你還沒完沒了了是不是！”
“我都說了，是你遲到沒來，我才臨時找祕書頂替，怕孩子失落！”
“你不反思自己的問題，還動手推人，無理取鬧！”
他的語氣帶着不容置喙的強勢。
“胡佳祕書因爲你推她，後背都磨紅破皮了，受了傷。”
“你現在立刻去給她道歉！”
“還有兒子，你今天當着所有人的面，抱着別的小孩，你想沒想過，會給他幼小的心靈，造成多大的傷害？”
我看着他理直氣壯、是非不分的模樣，只覺得荒謬至極。
我抬眼，目光銳利地看向他，反問出聲：
“他敢偷偷扎破我的車胎，算計我的出行安全，這種心思歹毒的孩子，你跟我說幼小的心靈？”
我頓了頓，繼續開口，語氣帶着濃濃的諷刺：
“還有，你祕書後背擦破皮，你親自給她上藥了吧？照顧得真是無微不至啊？”
老公被我戳中心事，瞬間惱羞成怒。
“蘇曉，你給我適可而止！”
“你要是敢不去道歉，我就停了你的所有銀行卡，一分錢都不給你！”
我看着他氣急敗壞、只會用金錢拿捏我的模樣，心底最後一絲留戀徹底消失殆盡。
我低低冷笑一聲，目光平靜地看着他，語氣從容不迫：
“說得好像我完完全全靠你養活一樣。”
我抬手，從隨身的包裏拿出一疊提前打印好的紙張。
啪的一聲，重重甩在茶几桌面上。
紙張散開，清晰的離婚協議書五個大字，赫然映入眼簾。
我抬眼，直視着他錯愕震驚的眼睛，語氣平靜卻無比堅定：
“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