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有個貼心的好婆婆。
生下孩子後我擠不出母乳，孩子日夜哭鬧讓我患上了嚴重的產後抑鬱。
婆婆非但沒說過我一句重話，還主動幫我帶孩子，每天給我熬催乳湯。
“母乳有就喂，沒有咱就餵奶粉，你別太有壓力。”
我每次都把催乳湯喝得乾乾淨淨，可依舊沒有半點母乳。
直到孩子滿月我帶去打疫苗，社區醫生翻着記錄，不禁皺起眉。
尤其是聽到我喝的催乳湯後，她臉色徹底變了，問了我一句話。
我大腦嗡的一聲懵了，後背瞬間激起一層冷汗浸......
1
今天是該帶孩子去打疫苗的日子。
起牀後，我正在洗手間洗漱。
溫熱的水流劃過臉頰，鏡中的自己眼下一片烏青。
自從孩子出生後，我就沒睡過一個整覺。
雖然婆婆承擔了大部分照顧孩子的任務，但孩子日夜哭鬧，我還是時常驚醒。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婆婆的驚呼聲。
我心頭一跳，顧不上擦臉，溼着手就衝出洗手間。
只見婆婆王桂蘭拿着手機站在客廳中央，臉色慘白如紙，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
“媽，怎麼了？”
我連忙上前扶住她。
婆婆抬起頭，眼淚已經奪眶而出：
“你爸......你爸摔倒了，在醫院呢......”
我心裏猛地一緊。
自從我懷孕後期，婆婆就從老家來城裏照顧我。
老家就只剩下六十多歲的公公一個人。
公公身體一直還算硬朗，但畢竟年紀大了，一個人在家實在讓人不放心。
“醫生怎麼說？嚴重嗎？”
我急忙問。
婆婆抽泣着搖頭：
“還不清楚，是你小叔子打的電話。”
“說是在地裏幹活時摔倒了，現在人在縣醫院。”
“琳琳，媽得回去，馬上就得回去！”
她緊緊抓着我的手，指甲幾乎掐進我的肉裏。
我忍着痛，拍着她的背安撫：
“好好好，您別急，我這就給您買票。”
“您先收拾東西，我馬上看最近的車次。”
婆婆連連點頭，轉身就要往房間走。
可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像是突然想起甚麼，快步走向臥室。
不一會兒，抱着孩子出來了。
“琳琳，你和浩明都要上班，孩子不喝母乳，那就我帶回去......”
她抱着襁褓中瘦小的嬰兒，語氣急切。
“不行！”
我幾乎是立刻打斷了她。
“媽，我已經請好假了，孩子我自己帶。”
“您回去得照顧我爸，帶着孩子更不方便。”
婆婆張了張嘴還想說甚麼，我搶先一步：
“媽，您就聽我的。孩子的事您不用操心，趕緊回去照顧我爸要緊。”
說完，我立刻拿出手機，給她轉了一萬塊錢：
“這是給您路上用的，要是不夠您隨時說。”
“我爸的醫藥費那些，要繳費的時候您打電話，我讓浩明轉給您。”
婆婆看着手機到賬的提示，眼眶又紅了，最後猶猶豫豫點了接收。
她轉身進臥室去收拾東西，邊收拾還邊叮囑我：
“那......那你一定照顧好自己和孩子。”
“孩子的奶粉我就放在客廳櫥櫃最外面那層。”
“你別亂翻別的地方，找不到就給我打電話。”
“衝奶的時候要放3勺，水溫要45度，別燙着孩子。”
“知道了媽，您快去吧，別耽誤了車。”
我把她送到門口，看着她進了電梯，心裏突然空了一塊。
婆婆這三個月來，確實對我們母子盡心盡力。
我因爲生完孩子後母乳越來越少，最終完全沒有了。
孩子只能喝奶粉，爲此我患上了嚴重的產後抑鬱，整日以淚洗面。
是婆婆天天勸我，說現在能買奶粉喂，沒區別。
見我着急，她還每天變着花樣給我熬各種催乳湯。
可惜，那些湯我喝了一碗又一碗，卻一點用都沒有。
送走婆婆後，我抱着孩子回到屋裏。
三個月大的嬰兒在襁褓中輕得讓人心疼。
小臉瘦瘦的，完全沒有別的嬰兒那種胖嘟嘟的可愛模樣。
我心裏一陣刺痛，如果不是我沒用，連母乳都沒有，孩子怎麼會這麼瘦小？
收拾好東西，我抱着孩子去了社區醫院。
接種疫苗的房間裏已經排了好幾位家長和孩子。
那些孩子個個白白胖胖，咯咯笑着。
只有我的孩子安靜地縮在我懷裏，不時發出細微的嗚咽聲。
輪到我們時，我小心翼翼地解開襁褓。
社區醫生是位四十多歲的中年女性，姓王，之前來給孩子做滿月檢查時見過。
“來，寶寶，我們稱體重了哦。”
王醫生溫柔地將孩子放在嬰兒秤上。
數字跳動幾下，定格在4.8公斤。
王醫生皺了下眉，翻看着之前的記錄：
“三個月了，怎麼才4.8公斤？出生時是3.1公斤吧？這長得太慢了。”
我心裏難受得很，低下頭小聲說：
“是......因爲我沒有母乳，一點都沒有，只好餵奶粉，可能孩子吸收不好......”
“不應該啊。”
王醫生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們喂的甚麼牌子的奶粉？”
我羞愧得臉發紅：
“奶粉是我婆婆買的，大牌子，叫甚麼名字我忘了。”
“我讓她買貴一點的，她說是國外的，一罐要將近五百塊。”
“因爲我沒有母乳，有些焦慮，精神狀況不是很好。”
“所以我婆婆說我只用照顧好自己，別的甚麼都不用考慮。”
“孩子她帶，奶粉、尿不溼這些她買。我也就把錢給她，讓她買了。”
我說完這些，頭埋得更低了。
作爲一個母親，連孩子喫甚麼奶粉都不知道，我實在太失敗了。
王醫生這次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那你平常有喝甚麼藥嗎？怎麼會一點奶水都沒有？”
“我不喝甚麼藥。”
我茫然搖頭。
“剛生產完那幾天還有一點，後面就越來越少了。”
“我婆婆天天給我熬催乳湯，可一點用都沒有，最後乾脆一滴都沒有了。”
“孩子也越來越瘦，整天哭鬧不止......”
王醫生聽完，臉色突然變了。
她看了看周圍，壓低聲音，湊近我問道：
“你婆婆給你熬的催乳湯，裏面都放了甚麼東西，你都清楚嗎？”
2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在瞬間凝固了。
“醫生，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聲音都在抖。
“我婆婆對我和孩子都特別好，她怎麼可能......”
“我不是說你婆婆故意害你。”
王醫生嘆了口氣，把筆放下。
“我只是跟你提個醒，很多老人家不懂食材相沖的道理。”
“是催乳湯裏不小心放了炒麥芽、山楂這些回奶的東西，那你喝再多湯都沒用，反而會越喝奶水越少。”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還有你家孩子這個情況，明顯是長期營養跟不上。”
“我建議你要麼換個奶粉試試，要麼把現在喫的奶粉拿去檢測一下，別是買到假貨了。”
“現在很多老人家不懂，很容易被人騙。”
“花了大價錢買的其實是劣質奶粉，孩子吃了當然長不好。”
聽完這話，我瞬間想起婆婆臨走前那千叮嚀萬囑咐的樣子。
當時她說：奶粉就在櫥櫃裏，別亂找。
她當時說那句話的時候，到底是怕我找不到奶粉餓到孩子。
還是怕我翻櫥櫃的時候，翻到甚麼不該看的東西？
我越想越害怕，手腳冰涼，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溼了。
打完疫苗，我抱着孩子直接打車去了市醫院。
“醫生，我想給孩子做個全面的檢查，特別是營養方面的。”
我掛號時聲音都在發抖。
醫生給孩子開了抽血檢查，但因爲有些項目需要時間，報告要第二天才能出來。
我只好抱着孩子回家，一路上心亂如麻。
婆婆這三個月的點點滴滴，像電影一樣在我腦海裏回放。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牀給我熬湯，端到我牀前時總是溫熱的。
孩子哭鬧時，她整夜整夜抱着哄。
這樣的婆婆，怎麼可能害我和孩子？
可是醫生的話又像一根刺，紮在我心裏。
一回到家，我立刻衝到客廳的櫥櫃前，拿出那罐奶粉。
淺藍色的罐身，上面印着我看不懂的外文。
我在網上搜索這個品牌，的確是個外國牌子。
評論區的寶媽都說挺好的，孩子喝了長得好。
我皺着眉看完所有能找到的信息，心裏稍微鬆了一點。
也許真的是我多想了？
孩子本來就瘦小，也許是因爲我懷孕時情緒不好影響了胎兒發育？
也許是我產後抑鬱導致身體無法產奶？
多想無益。
我決定等明天檢查報告出來再說。
如果真有問題，我就直接問婆婆，說不定她也不知道，是被人騙了。
當天晚上，婆婆的電話打了過來。
“琳琳啊，你和孩子怎麼樣？今天帶孩子去打疫苗累不壞了吧？”
電話那頭，婆婆的聲音滿是關切。
我心裏那點懷疑頓時被愧疚淹沒。
“媽，我們都好。孩子今天喝奶也很正常，您別擔心。”
我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輕鬆。
“對了，奶粉罐裏只剩下一天的量了，我記得您上次買了很多，應該還有存貨吧？”
“放在哪裏了，我去找找。”
話音剛落，電話那頭突然傳來婆婆慌張的聲音：
“不行！”
3
我愣住了：“媽？”
婆婆似乎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趕緊笑着解釋：
“我的意思是，我放在高處了，你夠不着。”
“等浩明下班回家讓他找，你別動，等會摔到怎麼辦？”
她的笑聲有些僵硬，說完就匆匆掛了電話。
只在掛斷前又叮囑了一遍：
“一定等浩明回去拿啊！”
我更覺得奇怪了。
一個奶粉而已，就算放得高，我搬個凳子也能夠到，婆婆爲甚麼這麼大反應？
當晚老公林浩明回家，我跟他說了奶粉的事。
浩明撓撓頭：
“媽沒和我說放哪兒了。你也累了一天了，先睡吧，等會我找找。”
“要是找不到，我明早去買罐新的。”
我想想也是，便帶着孩子先睡了。
夜裏孩子又哭鬧了幾次，我幾乎沒怎麼閤眼，整個人昏昏沉沉的。
第二天，我實在太困了，就抱着孩子一起睡了個回籠覺。
中途迷迷糊糊好像聽到開門聲，我以爲是浩明早起去買奶粉回來了，便沒在意。
等我醒來時，已經是上午十點。
走出臥室，我驚訝地發現婆婆已經回來了，正在客廳裏拖地。
“媽？您怎麼回來了？我爸怎麼樣了？”
我趕緊問。
婆婆放下拖把，笑着說：
“你爸就是摔了一跤，沒甚麼大問題，觀察兩天就能出院了。”
“浩強在那兒照看着呢，我放心不下你和孩子，就先回來了。”
她走過來，從我懷裏接過孩子：
“你看你，眼圈黑的，昨晚又沒睡好吧？快去再歇會兒，孩子我來看。”
我心裏湧起一股暖流，但還是覺得不對勁：
“媽，您回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去接您。”
“接甚麼接，我又不是不認識路。”
婆婆抱着孩子輕輕搖晃。
“對了，奶粉我已經把新的放在櫥櫃裏了，你不用擔心。”
我走到櫥櫃前，隨口問：
“媽，你這個奶粉在哪兒買的啊？我看周邊的母嬰店都沒有這款。”
婆婆的背影似乎僵了一下，然後才說：
“啊......在，在網上買的，別人給我推的微信，代購的，比母嬰店便宜點。”
“那你把代購的微信推我唄，我來買就行，你天天帶孩子還要買菜做飯，太辛苦了。”
我心裏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大。
“不用不用！”
婆婆連忙擺手，轉過身的時候臉上還帶着點慌亂的笑。
“我跟那個人熟，能拿優惠價，你買貴，你就別管這些了，安心養好身體就行。”
她話音剛落，懷裏的孩子就醒了，癟着嘴要哭。
她趕緊抱着孩子哄，快速的說：
“哎呀孩子餓了，琳琳，你快去衝瓶奶來。”
“新的奶粉我已經放在櫥櫃最外面了，還是3勺啊，水溫45度。”
我轉身打開櫥櫃，拿起那瓶新的奶粉罐。
一打開，裏面的膜已經被撕掉了。
婆婆在一旁說：
“還好我提前把膜撕掉了，不然孩子哭起來，更是手忙腳亂。”
我點點頭，剛伸手去拿勺子，下一秒就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