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未婚妻的發小林星辭，給自己封了個稱號叫“友情質檢員”。
每隔一段時間，他就要對我未婚妻楚清漪進行一次“忠誠度抽檢”。
上週他喝多了，當着滿桌朋友的面摟住楚清漪的肩膀，湊到她耳邊說悄悄話。
楚清漪沒躲，只是衝我笑了笑：
“他喝多了，老樣子。”
林星辭鬆開手，朝我豎大拇指：
“合格，你女朋友全程沒心跳加速，我幫你把過關了。”
三個月前，他凌晨一點發朋友圈說失眠想輕生。
楚清漪光着腳就衝出去了，到他家樓下陪他坐了一整夜。
我問她爲甚麼衣服上有男士香水味。
林星辭第二天笑嘻嘻給我發消息：
“我哭的時候靠了一下她肩膀，星野哥你不會連這點安全感都沒有吧？”
楚清漪也勸我：
“他從小原生家庭不好，敏感，你一個男人多擔待點。”
每次我發火，他們一個眼眶發紅一個嘆氣。
到最後道歉的永遠是我。
領證前一天，林星辭提着蛋糕來我家“慶祝”。
他把奶油抹在楚清漪嘴角，然後湊上去用指腹抹掉放進自己嘴裏，說：
“婚前最後一次質檢，放心，她沒躲，鐵了心跟你過。”
我放下手裏的結婚證複印件，把蛋糕推到他面前。
“別檢了，質檢報告我不要了。”
我轉頭看楚清漪，把民政局預約短信刪給她看。
“你倆售後挺好的，這單子我退了。”
......
“陸星野，你又鬧甚麼脾氣？”
楚清漪嘴角的笑意瞬間收斂，眉頭皺了起來。
林星辭手裏還拿着沾了奶油的紙巾，故作誇張地往後退了一步。
“哎呀，星野哥不會是開不起玩笑吧？漪姐，我就說別試探了，你看，真生氣了。”
“我沒鬧。”
我把手機倒扣在桌面上，拿起車鑰匙站起身。
“你們繼續慶祝，我回去了。”
楚清漪伸手去抓我的手腕。
“大晚上的你回哪去？明天早上九點還要去民政局，你現在刪預約，好玩嗎？”
“不好玩。”
我掙開她的手，語氣平靜。
“所以我退出了。”
“陸星野！”
楚清漪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帶着毫不掩飾的煩躁。
“星辭就是開個玩笑，你一個大男人至於上綱上線嗎？連領證這種事都拿來賭氣，你幾歲了？”
“我二十六歲。”
我看着她的眼睛。
“二十六歲，不想再陪你們玩過家家了。”
說完，我轉身走向玄關。
換鞋的時候，背後傳來林星辭帶着委屈的聲音。
“漪姐，都怪我。我不該來慶祝的，我就是怕你們結婚以後我就沒有姐姐了。星野哥肯定是介意我剛纔離你太近了......”
“不怪你。”
楚清漪的聲音瞬間放軟了，帶着安撫的意味。
“他就是最近籌備婚禮壓力大，婚前焦慮症犯了，你別理他。”
我推開門，走了出去。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沒看到楚清漪追出來。
她留在那裏面對她的發小，安慰他受驚的情緒。
回我租住的公寓，路程三十分鐘。
楚清漪一條微信都沒發。
平時我若是生氣出門，她至少會打個電話問我到沒到家。
現在，她連敷衍都懶得做了。
洗完澡，我躺在牀上，打開朋友圈。
第一條就是林星辭五分鐘前更新的。
照片裏，楚清漪低頭在切那個被我推開的蛋糕。
燈光很暖，她的側臉看起來溫柔又專注。
配文：“總有人願意爲你收拾殘局。質檢合格，漪姐還是那個漪姐。”
下面有共同好友的點贊和評論。
楚清漪的朋友程晚櫻在下面回覆：“大晚上的喫獨食，給星野留一塊沒？”
林星辭回覆程晚櫻：“星野哥正在氣頭上，不喫甜的。”
程晚櫻回了個笑哭的表情：“星野哥這脾氣，也就漪姐受得了。”
我看着屏幕，扯了扯嘴角。
是啊，在她們眼裏，我永遠是那個心胸狹窄、動輒發脾氣的暴躁男。
而林星辭，永遠是那個裝乖示弱、被原生家庭拖累的受害者。
退出微信，我把手機扔到一邊。
一夜無夢。
第二天早上八點，楚清漪的電話打進來了。
“下樓。”
她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施捨。
“我在你公寓樓下。趕緊帶上戶口本，還能趕上九點半那一批。”
“我不去。”
“陸星野，你鬧夠了沒有？”
她的耐心顯然用盡了。
“我都親自來接你了，你還想怎麼樣？是不是要我跪下求你？”
“不用。”
我掀開被子，走到窗邊。
樓下停着她的車。
副駕駛的車窗降下一半，露出一截眼熟的藏青色男士圍巾。
林星辭的圍巾。
“你帶他一起來的？”
“星辭非要跟來，說昨天惹你生氣了，今天特意來給你賠罪。”
楚清漪的語氣理所當然。
“他連早飯都沒喫就在這等你了，你別不識好歹。”
“讓他不用賠罪了。”
我拉上窗簾，擋住那輛車。
“楚清漪，我昨天不是在開玩笑。民政局我不去了，婚禮也取消。”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隨後傳來楚清漪的一聲冷笑。
“行，陸星野。你有種。我看你能硬氣到甚麼時候。”
她直接掛斷了電話。
三分鐘後，我聽到樓下汽車引擎轟鳴着離開的聲音。
沒過多久，程晚櫻的微信彈了出來。
“星野哥，你跟漪姐吵架啦？她今天氣沖沖地跑到我們會所來，說你不肯去領證。彆氣了，漪姐這人喫軟不喫硬，你給她個臺階下。”
我沒回。
程晚櫻又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裏，楚清漪坐在包間沙發上抽菸，眉頭緊鎖。
林星辭坐在她旁邊，手裏端着一杯水，正小心翼翼地遞給她。
配文是：“你看，這不有個現成的貼心弟弟在旁邊守着嗎。你再不來，漪姐可就被拐跑了。”
我看了一眼，打字回覆。
“他喜歡，就送他了。”
發完，我把程晚櫻設置了消息免打擾。
起身給自己倒了杯水。
目光落在梳妝檯上的一個首飾盒上。
那是我自己挑的對戒。
因爲楚清漪說她不挑，讓我看着辦。
我花了一個月的工資，跑了三家店才定下來。
拿回來那天，楚清漪只看了一眼，說：“挺好的，就是有點素。”
後來林星辭來家裏玩，看到了那對戒指。
他拿在手裏把玩了半天，笑着說：“這戒指太不起眼了吧，一點都不配漪姐的氣質。”
楚清漪在旁邊附和：“我也覺得，不過他喜歡就行。”
我當時沒說話，默默把戒指收了起來。
現在想來，每一件小事，都在提醒我，我不屬於他們的世界。
下午，楚清漪發來一條消息。
“晚上出來喫個飯，談談。”
“地點發我。”
“老地方，南山私廚。”
南山私廚。
那家餐廳，我海鮮過敏，楚清漪卻偏愛他們家的招牌海鮮鍋。
每次去，我只能喫點素菜。
但她似乎永遠記不住我不喫海鮮。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