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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醉褪去時,我先感覺到的是冷。
病房只有儀器的滴答聲,手背上的針眼一片青紫。
小腹平坦像被掏空了一樣,空蕩蕩地疼。
護士進來換藥:“家屬呢?情況不太好,可能要二次清宮,得簽字。”
我搖頭,摸出手機。
有一條短信,是傅言川發的:
“南絮,懷着孕不要亂想,實驗結束我會好好陪你和寶寶的。”
我盯着這條消息,鼻尖一酸,眼淚砸在屏幕上。
手指抖了很久,纔打下第一行字。
“言川,我好害怕,你快來好不好......”
我把手機攥在手心,像攥着最後一根稻草。
三分鐘後,手機震動,是他打來的電話。
我立刻接通。
那頭很吵,像是在實驗室。
傅言川聲音帶着幾分着急:“南絮,怎麼了?你在哪?”
我正要打字,電話那頭突然傳來宋清晚的尖叫。
“言川哥!救我!”
傅言川的聲音驟然繃緊:“清晚?怎麼了?”
“我的腿!好疼......血......”
“別動!我馬上過來!”
他想起電話還通着,急匆匆道:
“南絮,清晚受傷了,我先送她去醫院,晚點打給你......”
說完掛了電話。
我的手指僵在“我在市醫院......”幾個字上,再也打不出半個字。
眼淚湧出來,順着眼角滑入髮間,無聲無息。
我等了他一整夜。
他沒有再打回來。
只發了一條消息:“晚清疼得睡不着,我在醫院照顧她,你懷孕別熬夜,不用等我。”
宋清晚發了朋友圈。
配圖是小腿上一道細細的傷口。
配文是:“好疼,還好有言川哥在。”
下面還有一條評論,是實驗室的學妹發的:
“清晚姐,傅副教一路把你抱到車上的誒!我們都看見了!”
宋清晚回了一個害羞的表情。
我盯着那道傷口看了很久。
不過半指長。
而我身下的血,流了整整一夜,浸透了我的褲子,泅紅了木地板。
我關掉手機,把被子拉過頭頂。
病房裏很安靜。
那個大出血的夜晚也很安靜。
我的世界一直都很安靜。
安靜像是一隻手,死死掐住了我的喉嚨,讓我喘不過氣。
窗外天黑透了,我坐在牀上,冰冷泛白的指尖還殘留着乾涸的血跡。
不覺得冷,也不覺得疼,只是很累。
值班護士又進來催:
“家屬還沒到?情況緊急,再拖風險更大。”
我搖頭,指了指自己。
“你自己籤?”她皺眉。
我點頭,接過筆。
簽字欄寫着:本人自願承擔手術風險及一切後果。
我抖着手用力簽下“顧南絮”三個字。
筆尖頓了頓,配偶那一欄,我畫了一道長長的橫線。
手術前,醫生告訴我二次清宮會傷根本,以後再想要孩子,希望不大。
我點點頭,比劃着謝謝。
護士推我進手術室,走廊的燈一盞一盞往後退。
像是這五年的日子,一寸一寸地熄滅。
這一次我沒有哭。
這世上,沒有人會爲我簽字,除了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