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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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醉褪去時,我先感覺到的是冷。

病房只有儀器的滴答聲,手背上的針眼一片青紫。

小腹平坦像被掏空了一樣,空蕩蕩地疼。

護士進來換藥:“家屬呢?情況不太好,可能要二次清宮,得簽字。”

我搖頭,摸出手機。

有一條短信,是傅言川發的:

“南絮,懷着孕不要亂想,實驗結束我會好好陪你和寶寶的。”

我盯着這條消息,鼻尖一酸,眼淚砸在屏幕上。

手指抖了很久,纔打下第一行字。

“言川,我好害怕,你快來好不好......”

我把手機攥在手心,像攥着最後一根稻草。

三分鐘後,手機震動,是他打來的電話。

我立刻接通。

那頭很吵,像是在實驗室。

傅言川聲音帶着幾分着急:“南絮,怎麼了?你在哪?”

我正要打字,電話那頭突然傳來宋清晚的尖叫。

“言川哥!救我!”

傅言川的聲音驟然繃緊:“清晚?怎麼了?”

“我的腿!好疼......血......”

“別動!我馬上過來!”

他想起電話還通着,急匆匆道:

“南絮,清晚受傷了,我先送她去醫院,晚點打給你......”

說完掛了電話。

我的手指僵在“我在市醫院......”幾個字上,再也打不出半個字。

眼淚湧出來,順着眼角滑入髮間,無聲無息。

我等了他一整夜。

他沒有再打回來。

只發了一條消息:“晚清疼得睡不着,我在醫院照顧她,你懷孕別熬夜,不用等我。”

宋清晚發了朋友圈。

配圖是小腿上一道細細的傷口。

配文是:“好疼,還好有言川哥在。”

下面還有一條評論,是實驗室的學妹發的:

“清晚姐,傅副教一路把你抱到車上的誒!我們都看見了!”

宋清晚回了一個害羞的表情。

我盯着那道傷口看了很久。

不過半指長。

而我身下的血,流了整整一夜,浸透了我的褲子,泅紅了木地板。

我關掉手機,把被子拉過頭頂。

病房裏很安靜。

那個大出血的夜晚也很安靜。

我的世界一直都很安靜。

安靜像是一隻手,死死掐住了我的喉嚨,讓我喘不過氣。

窗外天黑透了,我坐在牀上,冰冷泛白的指尖還殘留着乾涸的血跡。

不覺得冷,也不覺得疼,只是很累。

值班護士又進來催:

“家屬還沒到?情況緊急,再拖風險更大。”

我搖頭,指了指自己。

“你自己籤?”她皺眉。

我點頭,接過筆。

簽字欄寫着:本人自願承擔手術風險及一切後果。

我抖着手用力簽下“顧南絮”三個字。

筆尖頓了頓,配偶那一欄,我畫了一道長長的橫線。

手術前,醫生告訴我二次清宮會傷根本,以後再想要孩子,希望不大。

我點點頭,比劃着謝謝。

護士推我進手術室,走廊的燈一盞一盞往後退。

像是這五年的日子,一寸一寸地熄滅。

這一次我沒有哭。

這世上,沒有人會爲我簽字,除了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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