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當夜,我沒有點安神香。
讓春桃退下後,親手鎖了房門。
銅鏡裏很快又浮出幾行字:
【她怎麼把香滅了?】
【就算不點香也沒用,她喝了整整三年的豐腴湯,鎖脂散早就入了脾胃。】
【除非找到回春堂那個姓顧的大夫,否則根本解不了。】
我立刻記下“回春堂”三個字。
第二日天剛亮,我便讓奶孃的女兒青杏拿着母親留下的令牌,悄悄出了府。
青杏與我一同長大。
當初姨母嫌她粗手粗腳,將她調去了庫房。
如今看來,反倒替我保住了一個能信的人。
做完這些,我去了正院。
姨母秦氏正在用早膳。
蘇婉柔坐在她身邊,一身素白羅裙,髮間卻簪着我的紅玉簪。
見我進來,秦氏先皺起眉。
“怎麼來得這麼晚?”
“你看看婉柔,每日天不亮便來陪我。再看看你,走兩步路都喘,哪還有一點大家閨秀的樣子?”
坐在下首的秦二夫人捂嘴笑道:
“姐姐別訓她,知意這叫有福氣,旁人想養出這一身富貴肉,還養不出來呢。”
另一名婦人上下打量我,陰陽怪氣地接話:
“就是不知道鎮北侯世子見了,消不消受得起這份福氣。”
滿屋頓時笑成一片。
蘇婉柔連忙起身扶我,手卻故意在我腰間掐了一把。
“呀,表妹是不是又豐腴了些?”
“別擔心,景修哥哥不是那種只看容貌的膚淺之人。就算你與三年前判若兩人,他也不會嫌棄你的。”
從前的我遇到這種場面,只會漲紅着臉逃回院子,再偷偷哭上一場。
可今日,我直接抽回手,穩穩落座。
“說完了嗎?”
笑聲漸漸停下。
我抬眼看向秦二夫人。
“二舅母身上這件雲錦,若我沒記錯,是從我母親留下的錦繡坊賒走的。”
“去年賒的賬,到現在還沒結吧?”
秦二夫人的笑容一下僵住。
我又看向旁邊那名婦人。
“您兒子在母親留下的糧鋪裏掛着閒職,每月領二十兩銀子,卻連鋪門朝哪開都不知道。”
“你們喫我的、穿我的,還跑到我家裏笑話我。”
我轉頭吩咐管家:
“送客。”
秦二夫人氣得站起來。
“姐姐,你就由着她這麼打秦家的臉?”
秦氏臉色難看至極,我卻笑了。
“這是沈家,不是秦家。”
“我姓沈,是父親唯一的女兒。母親留下的宅院、鋪子和田莊,如今也全都記在我的名下。”
“幾位若想在我面前擺長輩的架子,就先把欠我的銀子還清。”
幾名婦人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最終只能拂袖離開。
銅鏡雖然不在面前,血字卻直接浮現在了我的茶水裏。
【女配怎麼突然硬氣了?】
【放心,她也得意不了幾天。侯府已經來信,世子提前回京了!】
【女主今日就要拿着畫像去城外接人,先把身份坐實。】
我心頭一緊。
就在這時,一名小廝匆匆進來。
“夫人,表小姐。”
“鎮北侯世子派人送來了請帖,邀表小姐今日去城外的望歸亭一敘。”
蘇婉柔臉頰瞬間紅了,她故作驚慌地看向我。
“表妹,你別誤會。”
“世子或許只是聽說,我這些年一直陪着你,想向我打聽你的近況。”
我看着她身上熟悉的白裙。
畫那幅畫像時,我穿的也是白裙。
她甚至在腰間繫了同樣的紅色宮絛。
“你要去見裴景修?”
她含羞帶怯地點頭。
“世子盛情難卻,我總不能失禮。”
“去吧。”
蘇婉柔愣了愣,顯然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樣痛快。
她走後,青杏恰好從後門回來。
她將一枚藥丸塞進我手裏,壓低聲音:
“小姐,顧大夫看過湯渣了。”
“這不是補藥,是毒。”
“再喝三個月,您這一輩子都瘦不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