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夫君進京趕考了。
他說等他高中,定八抬大轎回來接我。
我站在村口抹淚相送:「夫君,我一定等你回來。」
夫君一走,我立刻轉身找上隔壁的鐵匠。
「我夫君跑了,你現在娶我,等他考上狀元,你就是狀元郎的前妻夫。」
村裏人都說我瘋了,放着狀元郎不要,要一個鐵匠。
可道理我這種老實女人都懂。
他若考上狀元,定然要娶宰相千金,讓原配在村裏傻等。
等到最後,等來一杯毒酒,或者一個滅口的刺客。
三年後,新帝登基的消息傳了回來。
我那趕考的夫君,竟是剛登基的當朝四皇子。
他回村接我的那天,我正抱着兒子在院子裏曬太陽。
裴雲洲站在院門口,臉色鐵青。
「娘子,你就是這麼等我的?」
……
那年春天,裴雲洲說他要進京趕考。
「娘子,進京路途遙遠,此去一別,短則半年,長則......」
「夫君,我懂。」
我接話,用手背抹了抹眼角:「你安心趕考,家中不必掛念。」
裴雲洲眼眶微紅,看了我最後一眼,轉身上馬。
我追着馬跑出幾步,喊得聲嘶力竭。
「夫君,我一定等你回來,你莫要負我!」
聲音淒厲,驚飛了樹梢的麻雀。
裴雲洲在馬上回頭看了我一眼。
月白長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眉眼清俊,十分好看。
然後他一夾馬腹,消失在小路盡頭。
我停在原地,聽着馬蹄聲徹底沒了。
抬手把臉上的淚一抹,轉身大步流星地往村裏走。
隔壁的鐵匠鋪,爐火燃得正旺。
江徹光着膀子,他古銅色的脊背上汗珠滾落,手裏的鐵錘起落有聲。
燒紅的鐵塊在砧子上迸濺火星,滋啦作響。
我靠在門框上,敲了敲木板。
「江徹。」
他停下手裏的活,側頭看我。
眉眼被爐火映得發暗,輪廓硬朗,像他自己打出來的刀劍。
「我夫君跑了,說是上京趕考,實際上嘛......」
我頓了一下,沒往下說。
江徹拿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把臉:「實際上?」
「他不會回來了。」
我擺擺手。
「不管他幹甚麼,總歸不會回來接我享福,話本子裏都是這麼寫的。」
江徹看着我,沒說話。
「所以,」我清了清嗓子,「你現在娶我,等以後他若是真中了狀元回來,你就是狀元郎的前妻夫,不虧。」
江徹頓了頓,把鐵錘往砧子上一扔。
「好。」
我愣了一下:「你都不猶豫一下?」
「猶豫甚麼?我等你這麼多年,不差這一下。」
江徹走過來,伸手替我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鬢髮。
我抬頭望着他。
江徹和我從小一起長大。
我爹是S豬的,他爹是鐵匠。
小時候他替我打豬草刀,我分他豬下水喫。
後來長大了,他在這打鐵,我在隔壁S豬。
隔着一道籬笆牆,日日見着。
只是我先撿了裴雲洲。
「那行,」我忽然笑了,「今晚過門,不擺酒,去祠堂磕個頭。」
江徹鄭重點頭:「嗯。」
「還有,」我眼珠子一轉,「以後若是有人找麻煩,你得替我擋着。」
江徹笑了,嘴角牽出一個很淺的弧度:「我哪回沒替你擋着?」
我想了想,也是。
一年前那頭追着我跑的瘋豬,就是被他一鐵錘砸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