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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家和陸家有個傳統,結婚前要開啓十年前埋下的時光膠囊,作爲雙方的聘禮與嫁妝。
我記得十六歲那年。
大哥顧予川放進去的是顧家祖傳的玉鐲,說以後給妹妹出嫁撐場面。
二哥顧硯聲放進去一枚鑰匙,說將來要送我一套看得見海的房子。
陸沉舟則放了一張親筆寫的婚書。
他說:“顧桐,十年後你敢不嫁,我就敢搶。”
那年所有人都笑,說顧家最受寵的小公主,註定會被哥哥們和陸沉舟護一輩子。
可膠囊打開時,玉鐲戴在了養妹顧見星腕上。
海景房的鑰匙,也從二哥口袋裏落進了她掌心。
至於那張婚書,甚至被陸沉舟抽出來,當着我的面撕掉。
他語氣散漫:
“小時候寫着玩的,也就你當真。”
顧見星紅着眼要把東西還給我。
陸沉舟卻說:
“戒指我會重新買,別擺臉色。”
“你是顧家大小姐,甚麼都有,何必跟見星搶一點念想?”
我低頭看向膠囊最底層。
那裏還壓着一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裏,十六歲的我站在中間,被他們三個人圍着。
背面寫着一行字:
【我們會永遠站在顧桐身邊。】
原來所謂永遠,連十年都撐不到。
等膠囊重見天日,承諾早已換了人。
......
見我怔怔不動,陸沉舟眉梢輕抬。
“真生氣了?不至於吧。”
我回過神:“沒有。”
“這纔是我的阿桐。”
他笑着捏了捏我的後頸。
接着我把照片放回膠囊,可手卻被鐵盒劃出一道口子。
陸沉舟神色微沉,立刻抓住我的手腕。
“別動。你怎麼還是這麼不小心。”
他剛要替我處理,顧見星忽然輕吸了一口氣。
她腕上的玉鐲勒得太緊,已經磨出一圈紅痕。
陸沉舟看了一眼,將剛拿出來要給我的創可貼墊到她腕間,只用手帕纏住我的手指。
“你的口子淺,壓一壓就好。”
顧見星忙說:“還是給姐姐吧。”
“戴着。她從小磕碰慣了,沒你嬌氣。”
他說完又揉揉我的頭,彷彿在誇我堅強。
飯桌上,我慣坐的位置被顧見星佔了。
二哥顧硯聲見我停下,指了指陸沉舟身邊。
“坐那兒。你們馬上結婚,也該挨着坐。”
陸沉舟替我拉開椅子,還用手擋住桌角。
“過來,我陪你。”
可我剛伸出筷子,顧予川已經轉動餐盤,把我準備夾的糖醋排骨送到了顧見星面前。
“見星胃口不好,多喫點。”
顧見星忙道:“姐姐愛喫,還是留給姐姐吧。”
陸沉舟卻按住轉盤。
“讓她喫。顧桐想喫,我下次再帶她來。”
甜湯端上來時,他只嚐了一口便皺起眉。
“誰放的桂圓?她吃了會起疹子。”
傭人忙端下去重做。
我看着他,心口剛暖了一點,顧見星便攏緊衣袖,小聲說:“今天好冷。”
陸沉舟隨口吩咐:“新湯先給見星,再給阿桐盛一碗。”
可等第二碗送來,已經涼了。
他碰了碰碗邊,攔住我的手。
“算了,回去我給你煮。”
心口那點暖意倏然散盡,像被針反覆扎過。
我看着那碗涼掉的甜湯,忽然連等下一碗的念頭都沒有了。
飯後,陸沉舟把我的手攏進大衣口袋。
“明早別睡懶覺,我帶你去挑紙,重新寫婚書。”
我問:“還寫十年前那句話嗎?”
他低頭笑了:“你真想看我搶婚?”
胸口剛鬆動,顧見星便追出來。
“沉舟哥,我今晚能不能不住海景房?那裏太空了,海浪一響,我就想起福利院。”
顧予川道:“那就回家住。”
她卻搖頭:“那是二哥送我的第一件禮物,我想試着住一晚。”
陸沉舟沉默片刻,轉頭問我:“阿桐,你陪她一晚。”
他的手還握着我,話卻已經替我答應了。
“明早我去接你,早餐和婚書都不會耽誤。”
到了海景房,顧見星輸入門鎖密碼,屏幕上跳出的還是我的生日。
她站在門口沒動。
“這畢竟是二哥送我的房子,一直用姐姐的生日,不太合適吧?”
於是顧硯聲當場把密碼改成了她被顧家收養的日期。
陸沉舟捏了捏我的手。
“一個密碼而已,別多想。”
我看着那扇緩緩打開的門,忽然覺得自己像個誤闖進來的人。
晚上,顧見星說主臥海浪聲小。
於是她睡主臥,我抱着被子去了客廳。
那套房子本該是二哥送我的退路。
可我第一次住進來,連一張屬於自己的牀都沒有。
十一點五十八分,我收到催復郵件。
【北城分部調任申請,請於零點前確認。】
一個月前,公司問過我願不願意調去北城。
那時我捨不得婚期,也捨不得他們,遲遲沒有回覆。
現在我看着門鎖上的新數字,終於是按下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