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高考結束,我所在的火箭班包攬全省前三十,我本人更是全省狀元。
可錄取結果出來那天,我卻被銬進了警察局。
只因我被指控偷改同學們的志願,導致除我以外的所有人全進了大專。
我賣力解釋,警察卻給出了人證物證,還有記錄我半夜偷進機房的監控視頻。
最終,我被打成罪犯,高考成績取消,賠償同學們共計三千萬。
爲了替我還債,爸媽賣房賣車,在打黑工路上遇車禍而死。
我被輿論定爲罪人,在暗巷被激進網友一刀捅死。
再睜眼,我回到了填報高考志願那天。
這一次,我從學校離開後沒有直接回家。
而是轉頭進了一家超市,拿了兩袋旺仔QQ糖,來到店門口打了報警電話。
“我是今年高考畢業生,在學校門口超市偷了東西,請你們把我抓走調查。”
既然有人躲在暗處想害我。
我倒要看,我人在警局過一夜,還能怎麼被栽贓。
1.
放下手機,回想起巷子裏那一刀,我身子忍不住一顫。
超市老闆看着我哭笑不得:“小姑娘,你這是幹啥啊?”
“這兩袋糖加起來才四塊錢,你要是想喫,叔叔直接送你,犯得着嗎?”
我搖了搖頭,老闆還要再勸,警察已經過來了。
走在前面的那個年紀稍大,出示了證件。
“誰報的警?”
王警官掃了一眼周圍,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舉起手裏的QQ糖:“是我。我偷了超市的東西。”
王警官愣了一下,看看我手裏的糖,又看看旁邊的超市老闆。
老闆趕緊擺手:“警察同志,誤會,都是誤會。”
“這孩子估計是高考考完太興奮了,鬧着玩的。我不追究,真的不追究。”
王警官點點頭,轉向我,語氣緩和下來。
“小姑娘,知道錯了就行。”
“給你爸媽打個電話,讓他們來接你回家吧。”
“不行。”我立刻搖頭,“我偷了東西,觸犯了法律,應該接受治安處罰。”
“我要求拘留。”
王警官明顯沒料到我會這麼說,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眉頭皺了起來。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軸?治安管理處罰法也得看情節輕重,你這連立案標準都夠不上。”
“趕緊回家吧,別在這兒胡鬧。”
“我沒有胡鬧。”我堅持道,“盜竊公私財物,即使數額較小,也可以處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罰款,我選擇拘留。”
旁邊的年輕警察忍不住笑了一聲,被王警官瞪了一眼,趕緊閉上嘴。
王警官嘆了口氣,掏出手機:“行,那你告訴我你爸媽的電話,我讓他們過來。”
我報了我媽的手機號,王警官打了電話,先把我帶到了派出所。
沒過十分鐘,我爸媽就氣喘吁吁地跑來了。
我媽一看見我就撲過來,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妍妍,你怎麼了?出甚麼事了?你別嚇媽媽啊!”
我爸也臉色發白,看向王警官。
“警察同志,我女兒她......她犯甚麼事了?”
王警官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我媽聽完,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
“妍妍,你是不是考狀元壓力太大了?咱們不鬧了好不好?QQ糖媽媽給你買一箱都行,你跟媽媽回家。”
爸爸也伸手想拉我:“有甚麼事跟爸媽說,別做傻事。你這孩子,從小到大甚麼時候偷過東西啊。”
我看着他們佈滿血絲的眼睛,多想告訴他們,前世就是因爲我安安穩穩在家待着,才被人栽贓陷害,才害得他們賣房賣車,最後橫死街頭。
可我說不出口,說了他們也不會信,只會覺得我真的精神出了問題。
我只能別過臉,硬着心腸開口。
“我沒鬧。要麼拘留我,要麼我現在就去別的超市再偷東西,直到警察把我關起來爲止。”
我爸氣得渾身發抖,揚手給了我一巴掌。
我臉頰火辣辣地疼,眼淚一下子湧了上來,可我還是沒鬆口。
“我要被拘留。”
王警官看着我們僵持不下,也有些頭疼。
他把我爸媽拉到一邊,低聲說了幾句甚麼。
我隱約聽到“壓力太大”、“精神可能有點問題”之類的話。
過了一會兒,王警官走過來,道:“行了,按流程走吧。”
“做筆錄,採信息,安排個臨時拘室。”
年輕警察一臉不情願,嘟囔着“真是喫飽了撐的”,還是轉身去拿登記表。
爸媽雖然心疼,但在王警官勸說下,還是先回了家。
2.
做筆錄的時候,我全程配合,問甚麼答甚麼,承認自己故意盜竊,主動要求從重處罰。
簽字按手印的時候,我手有點抖,看了一眼時間,距離六點還有三個小時十七分鐘。
採完指紋和照片,我被帶進了後面的拘留室。
警察把我的手機收了,放在外面的桌子上,說有事可以喊他們。
我癱坐在木板牀上,終於忍不住捂住臉,無聲地哭了起來。
前世的這個時候,我正在家裏的書房裏,和爸媽一起研究各個大學的招生簡章。
我興奮地跟他們說,我要報清華的計算機系,以後要當一個程序員。
還說等我畢業了,賺了大錢,就給他們買一套大房子,帶花園的那種。
可我永遠也忘不了,錄取結果出來那天,我拿着清華的錄取通知書,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被幾個警察銬走了。
我百口莫辯,被判了有期徒刑三年,高考成績被取消,還要賠償三十個同學共計三千萬的精神損失費和復讀費。
我爸媽爲了替我還債,傾家蕩產。
他們賣掉了房子,賣掉了所有值錢的東西,每天打三份工,累得直不起腰。
可即便這樣,還是湊不夠那筆天文數字。
後來,我在監獄裏聽到了他們出車禍的消息。
我當時就瘋了,用頭撞牆,想跟他們一起去。
可獄警把我攔了下來。
刑滿釋放那天,我走出監獄大門,身上只有幾十塊錢。
我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走在街上,所有人都對我指指點點,吐口水。
有人把雞蛋和爛菜葉扔在我身上,罵我是“偷志願的賊”,是“狀元罪犯”。
最後,在一個下雨的夜晚,我在一條暗巷裏,被一個自稱是受害者家屬的男人,用一把水果刀,捅進了心臟。
臨死前,我看着他猙獰的臉,心裏只有一個念頭:我不甘心。
我明明甚麼都沒做,爲甚麼要承受這一切?
電子鐘的滴答聲把我從回憶里拉了回來。
我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終於到了六點。
高考志願填報系統,終於正式關閉。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了幾個小時的神經瞬間放鬆下來,直接癱坐在椅子上,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我做到了。
爸媽不用再爲了我賣房賣車,不用再慘死在車禍裏。
我不用再被千夫所指,不用再在暗巷裏被人一刀捅死。
那一晚,我睡得格外安穩。
3.
第二天早上七點,鐵門被打開,王警官遞給我一張行政處罰決定書。
“念你是初犯,且主動自首,罰款兩百元,不予拘留。”
“以後別再幹這種傻事了,聽見沒有?”
我接過決定書,認真疊好放進口袋,然後對着他鞠了一躬。
“謝謝警察同志。”
爸媽就守在派出所門口,看見我出來,立刻上來抱住我。
他們沒再提拘留的事,也沒問我爲甚麼要這麼做,只是交了罰款,帶我回了家。
媽媽很快準備好了飯菜,不停地給我夾菜,讓我多喫點。
晚上我躺在牀上,聽着隔壁爸媽小聲說話。
我媽在哭,說孩子肯定是受了甚麼刺激,不然不會這樣。
我爸嘆了口氣,說別逼她了,等錄取通知書下來就好了。
我閉着眼睛,眼淚順着眼角流進枕頭裏。
我不能告訴他們真相,只能用這種最笨的方式保護他們。
第二天一早,我爸就把機票放在我桌上。
“妍妍,出去走走吧,甚麼都別想,玩夠了再回來。”
我點點頭,接過機票。
接下來的半個月,我跟着爸媽出去旅行,努力表現得像個正常的考完試的學生,笑,鬧,喫很多東西。
回來的第三天,一份紅色的信封遞到我手裏,上面印着京大的校徽。
我媽拿着通知書翻來覆去地看,我爸給親戚們挨個打電話報喜。
可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是班主任李老師的電話。
“蘇妍,不好了!出事了!咱們班三十個同學的志願,全被改了!”
該來的,還是來了。
“李老師,您慢慢說,怎麼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剛纔查錄取結果,咱們班所有人,除了你,全被偏遠地區的大專錄取了!”
“有人去查了志願填報記錄,發現所有人的志願都在當天下午五點半左右,被統一修改過了!”
李老師的聲音哽咽着,“學校已經報警了,現在好多家長都往學校趕,都快瘋了!”
電話那頭,又傳來一陣喧鬧。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肯定是蘇妍乾的!她是狀元,怕我們班其他人搶她的風頭!”
這句話,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情緒。
“對!就是她!除了她誰有這個本事!”
“惡毒的女人!自己上京大,讓我們孩子去讀大專!”
“我們去找她,把她抓起來!”
掛了電話,我爸媽看着我發白的臉,連忙問怎麼了。
我搖了搖頭,可家門被敲響了,幾個警察走了進來。
4.
“蘇妍是嗎?有人報案說你涉嫌惡意篡改他人高考志願。”
“我們已經初步掌握了人證物證,跟我們走一趟吧。”
爸媽頓時慌了,想要上前,卻被我攔住了。
我跟着警察走出家門,樓道里已經擠滿了聞訊趕來的家長。
剛下到一樓,一個塑料瓶就砸在我肩膀上。
“蘇妍你這個賤人!還我孩子的前途!”
“打死她!讓她也嚐嚐一輩子毀了的滋味!”
人羣瞬間湧了上來,兩個警察趕緊用身體把我護在中間。
“都住手!有事到派出所說!”
可沒人聽得進去,家長們紅着眼睛往前衝。
我爸趕緊衝在我前面,張開胳膊把我死死護在身後,卻被一個男人狠狠推倒,腦袋撞在牆上。
他顧不上疼,反手抱住那個男人的腰。
“有衝我來!別碰我女兒!”
立刻就有三四個家長圍上去,對着他拳打腳踢。
我媽撲過去拉人,被一個胖女人扯住頭髮往後拽,她疼得悶哼一聲,卻死活不肯鬆手,只能跪在地上,對着所有人磕頭。
“求求你們了,先查清楚好不好!我女兒從小到大連螞蟻都捨不得踩,她不可能做這種事的!”
“我給你們磕頭了,求求你們了!”
可沒人可憐她,有人一腳踹在她肩膀上,把她踹得趴在地上。
“裝甚麼可憐!你女兒毀了三十個孩子的時候怎麼不可憐我們!”
就在這時,十幾家媒體的記者擠了進來。
“蘇妍同學,你承認惡意篡改全班同學的志願嗎?”
“你是不是怕其他同學搶了風頭,才做出這麼惡毒的事?”
“作爲全省狀元,你覺得你對得起學校和老師的培養嗎?”
周圍的路人也圍了過來,對着我指指點點。
“看着挺乖的一個姑娘,心思怎麼這麼歹毒啊。”
“真是白讀了這麼多年書,人品爛透了。”
“這種人就該把她的錄取通知書撕了,讓她也去讀大專!”
警察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我護到警車旁邊。
家長們追着拍打警車玻璃,有人甚至撿起磚頭砸過來。
“別讓她跑了!”
“必須判她死刑!”
可就在警察拉開車門,準備把我推上去的時候,一輛警車急剎車停在路邊。
王警官推開車門下來,手裏舉着一疊厚厚的文件。
“都住手!蘇妍不是兇手!”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王警官快步走到人羣中間。
“事發當天下午,蘇妍因爲盜竊被拘留,一直到次日早上才離開。”
“這裏有筆錄和行政處罰決定書,改志願的時間是當天下午五點半,那個時候蘇妍正在我們派出所的拘室裏,根本不可能分身去學校機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