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爸打電話跟我吐槽我媽，說她因爲一張按摩椅要跟他離婚。
「她天天在超市坐着收錢能有多累？」
「你大姑每天要抱孫子，腰痠背痛的，我作爲親弟弟有能力給她換一個按摩椅，你媽媽還不同意？」
我弟跟着在微信上讓我勸我媽低頭。
「不過一張八千塊的按摩椅，幹嘛搞得跟姑姑家尷尬。」
我卻知道實情並不是這樣。
這按摩椅的錢，是我媽一個月五百，攢了一年半才攢下來給自己的五十歲生日禮物。
是我爸好面，不問就拿去做人情。
想了想，我答應我爸，「行，我回來勸勸我媽。」
不能傻傻光離婚，這財產也得拿。
......
我買了最早的機票回去。
到家的時候，屋裏面靜悄悄的，我媽坐在沙發上抹眼淚。
我爸帶着我弟下館子解決晚飯去了。
我放下行李箱，走到沙發前。
五十歲的母親獨自坐在陰影裏，手裏還攥着那張買按摩椅的收據，眼眶紅腫。
聽見動靜，她慌亂地拿手背抹臉。
「樂怡，你怎麼真回來了，機票多貴啊，媽沒事，就是心裏有點堵。」
我走過去，將她粗糙皸裂的手握在掌心。
「您的五十歲生日，我當然要回來。」
門鎖處傳來鑰匙轉動的響聲。
門推開。
我爸和我弟剔着牙，滿身酒氣地走進來，身後還跟着大姑。
我爸一眼瞥見沙發旁的我，臉色立馬沉了下去。
「你還真飛回來了？自己家這點破事，你一個嫁出去的女兒跑回來瞎攪和甚麼？」
我弟在一旁附和。
「就是啊姐，不就一張椅子，搞得全家不得安寧，我在飯桌上連肉都喫不痛快。」
大姑故作心疼地走上前，想要拉我媽的手，被我一把擋開。
「哎呦，樂怡回來了。你爸剛纔還在飯店說呢，明天帶你去喫頓好的。」
「我們都是一家人，你媽就是脾氣太軸，一張椅子真不值當鬧成這樣。」
我冷眼看着大姑這副假惺惺的嘴臉。
「大姑既然知道不值當，那您今天把按摩椅搬回來了嗎？」
大姑臉上的笑意僵住了，伸在半空的手尷尬地縮了回去。
我爸指着我的鼻子大罵。
「怎麼跟你大姑說話的！那椅子是我買單送給她老人家的，你少在這發神經！」
我一把將我媽手裏的收據拍在茶几上。
「你買單？爸，這上面清清楚楚寫着趙桂芳的名字！」
「這是我媽起早貪黑守着超市，一天三頓喫剩菜。」
「每個月硬摳出五百塊錢，攢了一年半纔給自己買的五十歲生日禮物！」
我盯着我爸的眼睛：「這八千塊錢裏，你出過一分錢嗎？」
我弟不耐煩地拽了拽我的胳膊。
「姐你差不多得了。爸是一家之主，媽賺的錢不就是家裏的錢？」
「大姑天天帶孫子多累啊，腰肌勞損。」
「媽天天在超市收銀臺前坐着，風吹不着雨淋不着的，要甚麼按摩椅。」
聽到這話，我媽單薄的肩膀劇烈抖動了一下。
我甩開我弟的手，逼近他。
「天天坐着？你以爲超市裏成箱的礦泉水和米麪是自己飛上貨架的？」
「你高三那年半夜急性腸胃炎，外面下着暴雪，叫不到車。」
「爸關機在大姑家打牌。是誰把你從樓上背下來，深一腳淺一腳背到鎮醫院的？」
我說着拔高音量。
「媽路上摔了一跤，右手骨折，還死死護着你的頭！」
「她那時候是不是在坐着收銀？」
我弟被我懟得啞口無言，別過臉去不敢看我。
我爸見親兒子喫癟，一巴掌拍在鞋櫃上。
「你少在這翻舊賬！」
「我當年下崗，是你大姑天天來家裏幫忙洗衣做飯，這份恩情你狗肚子裝不住了？」
我冷笑出聲。
「既然說到這裏，那咱們就好好的掰扯掰扯大姑是怎麼幫忙的？」
「我媽坐月子，大姑來幫忙第一天就順走了我媽陪嫁的金項鍊。」
「說拿去幫忙清洗，洗到今天都沒還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