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十歲的兒子捧起全國科創金獎時，我坐在臺下第一排，雙手鼓掌到發紅。
可下一秒，他卻指着我，對着全網直播的鏡頭聲淚俱下：
“我要感謝我爸爸，這八年是他一直保護我，關心我。“
“而我媽媽高中都沒畢業，卻每天打我、罵我、逼我每天學十二個小時！”
全場死寂，導播的鏡頭瞬間切給了一旁的丈夫。
他恰到好處地紅了眼眶，對着鏡頭露出一個疲憊又隱忍的微笑：
“我不想指責她，畢竟她是孩子的媽。這些年我儘量在中間調和......“
全場觀衆瞬間被點燃了怒火。
“太惡毒了，沒文化還虐待兒童！”
“這種媽也配來頒獎禮？“
“孩子這麼優秀全靠爹啊，太心疼了。“
在一片討伐聲中，無數個直播鏡頭和話筒粗暴地懟到了我嘴邊。
“這位母親，針對丈夫和兒子的控訴，你有甚麼要辯解的嗎？”
辯解？
985碩士畢業、爲了這個家放棄四家頂級公司錄用通知的我不需要辯解。
迎着刺眼的鏡頭，我慢慢勾起脣角，笑了。
......
“你居然還笑得出來？你對自己虐待親生兒子的事，難道沒有一點愧疚嗎！”
一個穿着黑色馬甲的女記者，將帶有某某新聞臺標誌的話筒狠狠向前一懟。
冰冷的金屬網罩直接撞在了我的下巴上。
一陣尖銳的痛感襲來。
我微微偏過頭，還沒來得及站穩，無數的閃光燈就像連珠炮一樣在眼前炸開。
刺目的白光讓我瞬間出現短暫的盲點。
緊接着，臺上的丈夫林宇已經連滾帶爬地衝了下來。
他甚至連西裝外套的扣子都崩開了一顆，滿臉焦急地擠進人羣。
“各位媒體朋友，求求你們別拍了！”
他一把將我死死護在身後，脊背弓着，對着鏡頭連連鞠躬。
“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是我工作太忙，是我沒能及時疏導她的情緒。”
“她畢竟是子騰的親媽，我不想把事情鬧得太難看，求大家給她留最後一點體面吧！”
林宇的聲音帶着極度的沙啞和壓抑的哽咽。
這番話一出，周圍的記者和觀衆更加羣情激憤。
“林先生，你就是太善良了！這種毒婦你還護着她幹甚麼！”
“對啊，她都不配當媽！沒文化就只知道拿孩子撒氣！”
“我看報警抓她都不爲過！”
後排幾個年輕女孩甚至憤怒地把手裏的礦泉水瓶砸向了我的腳邊。
水花濺溼了我的高跟鞋。
我冷冷地看着擋在我面前的林宇。
他側過臉，藉着整理領帶的動作，壓低聲音對我快速咬耳朵：
“宋清，你別在這兒發瘋，趕緊走，不然大家都不好看。”
他的眼神裏沒有半點剛纔面對鏡頭時的痛心，只有濃濃的厭惡和警告。
我盯着這張看了八年的臉。
八年。
我爲了輔導林子騰，放棄四家頂級公司錄用通知，熬得大把大把掉頭髮。
今天這個拿了全國大獎的科創項目，甚至都是我想出來的創意。
而現在，我成了那個高中沒畢業、只知道體罰孩子的毒婦。
我剛想張嘴，臺上的林子騰突然爆發出一陣淒厲的哭喊。
“爸爸！我怕！你別讓媽媽過來！”
十歲的林子騰蜷縮在領獎臺的角落，死死抱着那個金色的獎盃。
他渾身發抖，眼神驚恐地盯着我的方向，彷彿我是甚麼洪水猛獸。
“媽媽，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拿第二名了，你別用衣架打我了......”
他這聲哭喊，徹底點燃了全場的怒火。
主辦方的幾個保安終於撥開人羣衝了過來。
“這位女士，請你立刻離場！你已經嚴重影響了直播秩序！”
兩個身材魁梧的保安一左一右抓住了我的胳膊。
他們的力氣極大，幾乎是把我半架半拖地往會場外面拽。
我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被拖出門的那一刻，我回頭看了一眼大屏幕。
屏幕上，林宇正把林子騰緊緊抱在懷裏。
父子倆背對着鏡頭，林子騰趴在林宇肩膀上。
就在那個瞬間，我清清楚楚地看到，林子騰衝我翻了個得意的白眼。
隨後，他做了一個口型。
“活該。”
會場沉重的大門在我面前轟然關上。
隔絕了裏面雷鳴般的掌聲和對那位“神仙寶爸”的讚美。
我被保安粗暴地推搡到門外的走廊上。
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在地。
還沒等我站穩，迎面就撲過來一個黑影。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重重地甩在我的左臉上。
我被打得耳朵一陣嗡鳴，嘴裏瞬間嚐到了血腥味。
“你這個不要臉的喪門星！你還有臉來頒獎禮！”
婆婆王翠芬叉着腰，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她身後還跟着幾個平時最愛嚼舌根的親戚。
“我早說你是個帶不好崽的廢物！”
王翠芬唾沫橫飛。
“我們老林家祖墳冒青煙纔出了騰騰這麼個天才，你還想在全國人面前毀了他！”
“要不是我兒子心軟，早該把你掃地出門了！”
幾個親戚也圍上來對着我指指點點。
“就是啊，宋清，你看看你那副窮酸樣，哪裏配得上現在的大老闆林宇？”
“趕緊離婚得了，別佔着茅坑不拉屎。”
我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冷眼看着這羣跳樑小醜。
三年前，王翠芬腦梗住院，林宇藉口公司忙連個面都不露。
是我在醫院端屎端尿守了整整三個月。
現在她不僅活蹦亂跳，打起人來力氣還挺大。
“看甚麼看！你還敢瞪我？”
王翠芬揚起手，似乎還想再打。
我猛地抬眼，冰冷的目光死死釘在她臉上。
她被我看得渾身一哆嗦，舉在半空的手硬生生僵住了。
“怎麼，還要繼續在會場外面鬧嗎？”
我扯了扯嘴角，聲音不大，卻透着徹骨的寒意。
“裏面可全都是記者，你要是不怕你那個寶貝兒子徹底出名，你大可以繼續打。”
王翠芬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忌憚地看了一眼緊閉的大門，惡狠狠地啐了一口。
“你給我等着！今晚你別想進我們老林家的門！”
說完，她帶着那羣親戚罵罵咧咧地走了。
我獨自站在空蕩蕩的走廊裏，理了理凌亂的頭髮。
口袋裏的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拿出來一看，是林宇發來的信息。
“宋清，你今晚先別回家，去外面的酒店住幾天。”
“網上的輿論現在很大，等風頭過了我再接你回來，你別給我惹事。”
我看着這兩條消息，冷笑出聲。
別惹事？
手指在屏幕上輕輕敲擊。
“好啊。”
我按下發送鍵，隨後直接把手機關機，順手扔進了走廊的垃圾桶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