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沈清晗升副總那天，集團在外灘辦了場私人答謝宴。
她發消息讓我不用來了，說都是領導，帶男朋友不方便。
晚上十點，她的大學同學在羣裏發了張照片，沈清晗和一個俊朗青年並肩坐在主桌。
“姐夫真帥氣，清晗好福氣。”
照片上，沈清晗和一個陽光青年並肩坐在主桌。
是她口中那個“跟親弟弟一樣”的竹馬。
我站在深秋外灘的夜風裏，給她打了個電話。
“星嶼一個人在這誰都不認識，我總不能讓他乾坐着吧，你體諒一下。”
我說你同學叫他姐夫，你怎麼不糾正。
她笑了一聲，語氣是那種對付小孩子耍脾氣的耐心：
“他不懂這些彎彎繞繞的，你要是跟他一般見識，那就是你格局小了。”
我站在深秋外灘的夜風裏，忽然很清醒。
格局小的人進不去那扇門。
那我就不進了。
......
“不是讓你別等我了嗎？”
沈清晗推開門，帶着一身深秋的冷風走了進來。
她隨手把大衣外套扔在沙發上，揉了揉脖子。
我聞到了一股很淡的柑橘味。
是某款男士運動香水。
我不噴香水。
楚星嶼最喜歡這個味道，他說這叫少年的乾淨。
“答謝宴十點就結束了。”
我看着牆上的掛鐘，凌晨一點半。
“星嶼喝多了，我送他回公寓，又幫他倒了杯蜂蜜水。”
她揉着眉心，語氣透着疲憊。
“他那個公寓安保不好，我不看着他睡下不放心。”
她不放心他睡下。
卻放心我一個人在外灘的冷風裏站了兩個小時。
我把大衣掛進衣櫃。
“怎麼不說話？”
她走過來，從背後抱住我，下巴擱在我肩膀上。
“今天升職，我以爲你會替我高興。”
“我替你高興過了，在電話裏。”我推開她的手，轉過身。
她嘆了口氣，眼神裏流露出一絲無奈。
“知許，你是不是又在爲羣裏那張照片生氣？”
“同學瞎起鬨，我已經罵過他們了。”
“星嶼今天幫我擋了不少酒，他一個小男生，胃本來就不好。”
“我照顧他一下，也是出於禮貌。”
禮貌。
把未婚夫攔在門外，讓青梅竹馬坐在主桌接受姐夫的稱呼，這叫禮貌。
我沒接話，走到茶几旁拿起平板電腦。
這是我們共用的平板，連着她車上的行車記錄儀雲端。
我原本是想幫她導出下午會議的錄音。
屏幕亮起，自動同步了今晚的車內音頻。
播放鍵是綠色的，我按了下去。
“清晗姐，我今天穿這身衣服，知許哥看到了會不會喫醋呀？”
楚星嶼的聲音從揚聲器裏傳出來，帶着特有的清朗。
“他不會。”
沈清晗的聲音很平穩。
“可是他們今天叫我姐夫，你都沒反駁，知許哥要是知道了肯定要鬧的。”
“他這人就是太死板，不懂社交場合的逢場作戲。你別管他，他鬧兩天自己就好了。”
錄音在安靜的客廳裏迴盪。
沈清晗的臉色變了。
她快步走過來，一把按滅了平板的屏幕。
“你翻我記錄儀？”
她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
“自動同步的。”
我看着她。
“林知許，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有心機了？”
她皺着眉，眼神裏全是防備。
“錄音裏說的是實話嗎？”我問她。
“甚麼實話？我那是在安撫他！他今天爲了我的事跑前跑後，我總不能讓他下不來臺吧？”
“那我呢？”
“你能不能別總是在這種小事上斤斤計較？”
她的語氣徹底變得不耐煩。
“我每天在外面打拼，是爲了我們倆的未來。你就在家裏盯着這些雞毛蒜皮，有意思嗎？”
未來。
戀愛七年，她拿我的設計圖去參賽拿了首獎，獲得了現在的職位。
她許諾的未來，是等她升了副總，我們就結婚。
現在她升了。
主桌上坐的卻是別人。
“行了，我很累，明天還要開早會。”
她轉身朝浴室走去。
走到一半，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我一眼。
“星嶼過兩天要搬家，我答應了去幫他看看傢俱，你別又找事。”
我看着她浴室的門關上。
水聲響起。
我打開手機，點進她和我的聊天框。
上面全是我發給她的各種婚禮場地資料、西裝款式。
她每次的回應都是兩個字。
“你定。”
我一直以爲她只是工作太忙。
直到我點開楚星嶼的朋友圈。
三小時前，他發了一組九宮格。
全是高檔傢俱的展廳圖。
配文：
“她說，男孩子的家也要有品味，她會幫我把關每一塊地磚。”
底下的定位，是本市最貴的江景大平層。
而我們現在住的，還是五年前我用公積金貸款買的二手房。
我沒有截圖，也沒有質問。
只是平靜地退出了微信。
“幫我把乾毛巾拿過來。”浴室裏傳來她的聲音。
我走到陽臺，扯下一條毛巾，走到浴室門口遞給她。
她擦着頭髮走出來，看我表情平靜，以爲我消氣了。
“這就對了，兩個人在一起，包容最重要。”她順手摸了摸我的頭髮。
她滿意地笑了笑。
“你早點睡，我明天還要陪星嶼去看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