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攢了五年終於湊夠了一百萬啓動資金，剛走出銀行。
停車場拐角的陰影裏突然衝出來一個杵着拐的人，她狠狠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嚇了一跳，抬頭一看，心臟猛地揪成了一團。
那是一張我熟得不能再熟的臉。
“江窈，你別給張淼轉錢，千萬別轉。”
那是我自己的臉。
我震驚的說不出話來，呆呆地看着她。
她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玻璃。
抓着我手腕的手冰涼，力氣大得像要把我的骨頭捏碎。
“我，就是五年後的你。”
“你、你怎麼證明？”
我聲音發顫。
“初一暑假你偷拿爸的私房錢買辣條，結果辣得拉肚子跑了八趟廁所。”
“你寫給陸昭的情書，說是丟了，其實是怕被笑話，自己撕了。”
我難以置信地看着她。
這些囧事，我明明都藏得很好。
不等我再追問，她突然像是發現了甚麼，向身後張望了一下。
“快來不及了，記住，一定不能把一百萬轉到張淼的私人賬戶！”
她語速快得像機關槍。
邊說着就塞給我一個冰涼的銀色U盤，急得眼淚都掉了下來。
“她會聯合陳凱把你拍的私密照發到公司羣裏，偷你的MCN方案賣給競品。”
“你最後會負債一百萬，被逼得跳樓摔斷腿，像我一樣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我整個人都懵了。
陳凱是我結婚三年的老公，張淼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們怎麼可能幹出這種事？
身後突然傳來汽車鳴笛的聲音。
我回頭看了一眼。
再轉回來的時候，剛纔的女人已經不見了。
空蕩蕩的停車場裏，
只有我手裏攥着的U盤，能證明剛纔的一切不是我的幻覺。
我站在原地愣了好久，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右腿。
我搖了搖頭。
張淼和我有二十多年的發小情分了。拉她當合夥人，肯定比找外人靠譜。
而且她最近爲了工作室開業，天天加班改方案，簡直比我都上心。
我自嘲一笑，把U盤塞進包裏，開車回家。
剛開到半路，陳凱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窈窈，下班了嗎？”
“淼淼來家裏喫飯了，我們等你回來商量籤合夥人合同的事。”
“媽還給你燉了你最愛喝的玉米排骨湯。”
聽見他的聲音，我心裏那點不安瞬間散了大半。
踩下油門加快了速度。
可等我打開家門的那一刻，剛落下去的心，又猛地提了起來。
張淼身上穿的，是我上個月剛買的、連吊牌都沒剪的真絲睡衣。
腳上踩的是我最喜歡的那雙兔子棉拖。
她歪着頭和陳凱說笑，自然地接過陳凱削完的蘋果。
2
看見我回來，張淼立刻從沙發上彈起來。
熟稔地伸手就要接我手裏的包，語氣熱絡得不像話：
“窈窈你可算回來了！我正跟陳凱商量咱們工作室的事呢。”
“對公賬戶的資質得下週才能批下來，我問了做會計的老鄉，先把啓動金打我私人賬戶裏也能登記，還能避好幾萬的稅，特別划算。”
我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指尖死死攥緊包帶，心臟猛地一縮。
張淼的一字一句，彷彿都在印證那個女人的話。
她真的在要這筆錢。
這巧合，精準得可怕。
陳凱也快步走過來，目光直勾勾盯着我的包。
“是啊老婆，淼淼又不是外人，錢放她賬戶裏你絕對放心。”
“等對公戶下來直接轉過去就行，省下來的稅錢，剛好給你換臺新電腦。”
換做從前，我早被他倆這番話勸動，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可女人那句“絕對不能轉錢給張淼！”。
像一道冰冷的魔咒，在我腦海裏反覆盤旋。
我強行壓下胸腔裏翻湧的驚濤駭浪。
扯了扯嘴角，擠出一抹笑：
“真不好意思 啊，淼淼。”
“是那筆錢我存了三年定期，明天才到期，今天還沒取出來呢。”
張淼和陳凱飛快對視一眼，眼底閃過一絲隱祕又貪婪的光。
那眼神我從未見過，卻讓我後背瞬間泛起涼意。
廚房門被推開，我媽端着湯走出來笑着打圓場。
“窈窈，淼淼從小跟你一起長大，比親姐妹還親，凱子也是自家人，你別太較真。”
“既然錢說明天到期，那就明天辦，淼淼還能坑你咋地？”
我媽一向疼我，但也最信任張淼。
總和我說她沒爹沒媽可憐，讓我凡事多讓着點。
此刻她的話，成了最沉的砝碼。
壓得我喘不過氣。
張淼臉上的急切淡了些，笑着點頭：
“沒事沒事，明天也行！我就是提前跟你說一聲，怕你忘了。”
陳凱也鬆了口氣，笑着攬住我的肩：
“就知道老婆最通情達理，走，趕緊喝湯，涼了就不好喝了。”
趁着三人轉身去擺碗筷的空隙。
我攥着包，快步躲進衛生間，反手鎖上門。
心臟在胸腔裏瘋狂跳動，幾乎要蹦出來。
我顫抖着從包裏掏出那個銀色 U 盤，插進手機轉接口。
冷汗順着脊背往下淌。
屏幕上加載條轉了許久，最後只跳出一行冰冷的字：
磁盤爲空。
我長長舒了口氣，後背的冷汗都凝住了。
果然是幻覺。
我就說，張淼和陳凱怎麼可能害我？肯定是最近熬大夜趕項目，累出了臆想症。
我剛把 U 盤拔下來，客廳裏突然傳來三人壓低的交談聲，輕飄飄鑽進衛生間，卻像毒針一樣扎進我耳朵裏。
是張淼的竊喜的聲音：
“你看我說甚麼來着，她半點沒懷疑，還有阿姨幫着說話，穩了！明天錢一到賬，咱們立刻刪資料跑路。”
陳凱的聲音陰狠又得意：
“她那個方案能賣 20 萬，到時候咱們去南方買房，誰也找不到！”
原來我媽也被矇在鼓裏，成了他們推波助瀾的棋子。
我攥着冰涼的 U 盤，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渾身的血液瞬間凍成寒冰。
不是幻覺。
那個女人說的，全都是真的。
我在衛生間裏僵立了足足三分鐘，才一點點壓下心底的絕望和寒意，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臉，推開門走出去。
餐桌旁，我媽已經盛好了湯，見我出來，立刻招手：
“窈窈快過來，趕緊喝湯。淼淼和凱子都是爲了你好，爲了工作室好，你別總揣着心思，一家人哪有不信自家人的。”
張淼坐在一旁，溫順地點頭，眼底卻藏不住急切；
陳凱也跟着附和，一臉 “爲你着想” 的模樣。
三人的目光齊齊落在我身上，帶着不容拒絕的施壓，像參考劇情裏那般，道德綁架的枷鎖排山倒海般壓過來。
心裏的天平劇烈搖擺。
若沒有那個預警，我此刻定會愧疚地交出一切，覺得是自己多疑不懂事。
可那句 “他們會吞掉你的錢，騙走你的方案”，死死釘在我腦海裏。
我看着我媽期盼的眼神，看着張淼虛僞的溫順，看着陳凱僞裝的誠懇，指尖在桌下死死攥緊，指甲嵌進掌心。
沉默良久，我緩緩抬起頭，聲音不大，卻堅定得沒有一絲轉圜餘地：
“媽，這筆錢是我全部的啓動金，是我熬了無數個夜拼來的。”
“對公賬戶沒下來之前，我一分錢都不會轉出去。”
“明天我自己去銀行處理，誰都不用插手。”
客廳裏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3
我媽的笑容僵在臉上，滿是錯愕；張淼眼底的溫順瞬間裂開，掠過一絲急躁；陳凱的臉也沉了下來。
“窈窈！你怎麼這麼不懂事！” 我媽最先急了，語氣帶着失望，“淼淼好心幫你，凱子也爲你着想，你怎麼防着他們？”
張淼立刻低下頭，露出委屈的模樣，卻沒再哭訴，只是眼底的急躁藏不住；陳凱也沉下臉，語氣帶着受傷：“江窈，我們都是爲了你，你居然這麼不信我們？”
閒言碎語般的指責，和參考劇情裏的壓力如出一轍，極致的負罪感像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我淹沒。
我該怎麼說？說我遇見了未來的自己？說他們會騙錢跑路？
沒人會信，只會覺得我瘋了。
我扯了扯嘴角，走過去拉張淼的手，故意擺出一副愧疚的樣子，聲音放軟：
“淼淼你別多想，我真不是防你，就是最近熬項目熬得腦子都糊塗了，剛纔在停車場還差點被車撞了，精神太緊繃了。錢明天到期我立刻轉你，工作室要是沒你，我一個人也撐不起來啊。”
張淼的哭聲瞬間停了，抬眼看我：
“真的？你沒騙我？”
“我騙你幹甚麼。”
我拿起紙巾給她擦眼淚，笑着說，
“咱們倆甚麼關係啊，我還能坑你不成？剛纔是我不對，我給你道歉，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我就知道窈窈你不會不信我。”
張淼立刻破涕爲笑，反過來拉我的手，
“我剛纔也是太敏感了，你別往心裏去。”
陳凱也鬆了口氣，笑着拍我的肩膀：
“這就對了嘛，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趕緊喝湯，涼了就不好喝了。”
整頓飯我喫得味同嚼蠟。
看着他倆一唱一和地暢想工作室開起來之後的日子。
說要換大房子，要換新車，要去環球旅行。
那些話以前聽着是對未來的期待，現在聽着只覺得噁心。
我甚至能清晰地聽出來，他們暢想的未來裏，根本沒有我的位置。
喫完飯已經快十一點了，張淼說太晚了回去不安全，就留宿在客房。
陳凱洗完澡躺在牀上，刷了會兒手機就抱着我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我睜着眼睛躺在黑暗裏，聽着他的心跳聲，一夜無眠。
等到凌晨兩點，
確定他和客房的張淼都睡熟了，我才輕手輕腳地爬起來。
拿上那個銀色U盤，踮着腳走到書房，關上門插上了電腦。
屏幕亮起來的瞬間，我心跳得快蹦出來。
昨天還顯示“磁盤爲空”的U盤。
此刻居然跳出了三個加密文件夾。
輸入密碼的提示框彈出來，我幾乎是本能地敲下了自己的生日。
密碼正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