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六十歲的公公要發展第二春。
白天他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狂刷豪禮打賞擦邊主播。
晚上他流連酒店徹夜不歸,日日換着同城女人約會。
我擔心這樣容易把髒病帶回家,老公聞言卻氣定神閒:
「我爸養了我一輩子,也該過屬於自己的生活了。」
「你但凡有點良心,就不該剝奪他享樂的權利。」
我笑了,直到公公醉酒後騷擾老公領導的老婆。
我也學着他氣定神閒。
「你爸養了你一輩子,你但凡有點良心,就該放棄工作給他一個享樂的機會。」
1
會還沒開完,我就被老公陳山催着去了酒店。
「前臺打電話說咱爸在大廳暈倒了,你快去看看!」
一瞧見我進了門,原本還蜷縮在沙發上的公公立刻來了神氣。
他扯着個老煙嗓,大喊大叫起來:
「誰說老子沒錢開房的,瞧我兒媳婦這不是來了嗎?」
「告訴你們,她可是大公司的高管,門口那臺大奔就是她的......」
強忍着周圍異樣的眼光,我明白自己是又被算計了。
原來他又在酒店約了軟件上的女人,想來個「激情一夏」。
結果價錢沒談攏,女人趁着他洗澡的時候跑了,連帶着他的手機和現金也不見了。
公公非說那女人跟酒店是一夥兒的,錢都不付還在大廳裏又砸又罵的。
這次我是真的生氣了。
「爸,您都六十了......」
就算不考慮子女的感受,也要顧慮下自己的身體吧!
話才說了一半,公公的歪理就懟了過來。
「你也知道我六十了?」
「我一個孤寡老人,爲啥不能找個伴兒了,情愛又不是你們年輕人的專屬!」
「再說你們天天見不到人,結婚好幾年了孩子也不要,你說我再沒個伴兒,那活着不就剩下等死了嗎......」
公公佝僂個身子,裝得好一臉委屈。
路人側目而視,我卻平靜地看着他的表演,然後頭也不回的上了車。
曾經的我,也會被這種表象所欺騙。
直到我婆婆的葬禮。
宴席上,公公喝了不少酒。
趁着衆人不備,跟來討白事菜的寡婦纏到了一起。
風流事傳遍了老家,公公說沒臉待了,藉機跑來跟我們同住。
他白天拼命跟我們賣慘要錢,晚上就流連在各大直播間,聽着那些擦邊主播哄着他叫哥哥。
不到半年時間,婆婆的死亡賠償金就被他花得一乾二淨。
最近公公更是變本加厲,開始玩起了同城密友。
不三不四的人被他勾了個遍,真是一點老臉也不要了。
2
最可氣的,還要數我老公陳山。
他當親兒子的都嫌自己老爹丟人,卻要我來幫忙做擦屁股的孝順兒媳。
酒店裏的公公依舊不死心,拉着保安對着我一頓召喚。
我打電話給陳山,結果對面早就關機了。
呵呵,真要氣笑了。
陳山這是鐵了心,非要把他爸這老破爛攤子甩給我。
呸,做夢!
心火一下子就燒起來了。
立刻關機上車,毫不猶豫的朝着公司的方向開了回去。
等我下班回到家的時候,天早就黑了。
一進門,就瞧見了客廳裏的兩父子。
陳山的臉像是被滷了的豬肝,醬紅醬紅的。
「林雨,你也太不孝了!」
「你說走就走,人家酒店最後報了警,我親自去的派出所才把我爸保釋出來!」
「他都六十歲的人了,你居然捨得讓他受這麼大的委屈,你甚麼時候變得心這麼狠了......」
公公也開始繼續下午的演技,耷拉着個老臉,像個被不肖子孫虐待的孤寡老人。
「小山啊,啥也別說了,你媳婦就是在嫌棄我啊。」
「今天當着外人的面兒,她說走就走,根本不拿我當一家人,我是徹底沒臉了。」
嘖嘖嘖,老登還挺會裝。
皮包甩到沙發上,我毫不留情地揭穿了陳山的虛僞。
「二位都歇歇吧。」
「還有陳山,你還好意思說我不孝......別忘了那是你自己的親爹,你做兒子的都不管,憑甚麼來指責我這個兒媳婦?」
我的一針見血叫陳山一時語塞,才起調的孝子戲也演不下去了。
角落裏,公公也停止了抽泣,惡毒地盯着我。
「別怪我沒提醒你,法律上兒媳對公公可沒有贍養義務。」
「陳山,連基本的法律常識都忘了,你還能幹好公司的法務嗎?」
話是對陳山說的,可我一直望着公公。
瞧着兒子受了屈,老頭終於懶得裝了。
他立刻站起身來,作勢就要伸手過來打我。
「我看是天要反了啊,當婆子的還敢吼上自家男人了?」
「小山,今天爸給你做主:咱爺倆一起,非好好教育教育這娘們兒!」
茶几上的杯子被抄了起來,即將越過陳山朝我砸過來。
估計是想起了我的話,陳山終於是反應了過來。
杯子最終被他攔下,碎在了他自己的身上。
「爸,林雨不懂事您訓訓就得了;咱們是一家人,犯不上真動手。」
「您老消消氣,要不我帶你去喫點燒烤......」
一聽要花錢,公公又不樂意了。
「出去喫幹甚麼,這不有個能做飯的婆子嗎?」
陳山順着公公的話,竟然真的上來拉我。
「說到底,始終是你讓咱爸受了委屈......」
「他都餓到了現在,你就快去給他炒兩個熱菜,讓他順順心再睡。」
3
讓他順心?
那我可就不順心了!
「誰愛喫誰炒,反正我不餓。」
甩開陳山的手,我直接就回了房間。
公公還想追着我罵,陳山安撫的聲音被我一起關在了門外。
等我洗完澡,陳山才進了屋。
「陳山,你爸甚麼時候走?」
「走,你讓我爸一個孤寡老人去哪?」
「林雨,你畢竟是小輩;鬧鬧就得了,別沒完沒了的啊。」
陳山帶着一臉的疲憊,作勢就要上牀睡覺。
我反手就給他薅了起來。
「你爸天天病毒開會,你剛和他吃了飯,不洗澡就自己滾去睡客房。」
陳山也不傻,立刻就明白了我的暗示。
「林雨,你這個人心怎麼這麼髒啊?」
「怎麼說我爸也養了我一輩子,你但凡有點良心,就不該剝奪他享樂的權利。」
「再說了,我爸他都那麼大歲數了,做事有分寸的。」
躺在牀上的男人一臉的無所謂,氣得我越發火大。
「他有分寸?」
「我看他就是老不要臉!」
「他是不是以爲自己喝的都是百毒不侵消毒水啊,天天跑酒店,也不怕染一身髒病回來。」
面對我的憤怒,陳山依舊一無所動。
看向我的眼神裏充滿鄙夷,就像是在看甚麼幼稚的小學生。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又曖昧不明地盯着我開始發笑。
「林雨,這就是你不懂男人了。」
一股爹味襲來,叫陳山在我眼裏瞬間又油膩了幾分。
「有些話我不好說的太直白;就是我媽那個人吧,她沒讀過書也沒見過甚麼世面了,思想上特別的保守。.」
「她這輩子只知道幹活兒伺候人,夫妻生活方面其實挺委屈我爸的。」
「男人嘛,下半身和上半身一樣重要;我爸憋屈了大半輩子,老了能彌補下遺憾,也是人之常情嘛。」
「再說你換個角度想嘛......」
「我爸這麼大歲數了還在努力尋愛,這也是熱愛生活,有生命力的表現嘛!」
4
陳山越說越有理,奇葩三觀震得我是外焦裏嫩。
無語就是我今晚的底色。
趁着他還在得意忘形,我一腳給他踹出了臥室。
「林雨你瘋了啊,我爸還在咱們家呢!」
愛面子的陳山不敢大聲敲打,只能對着門縫控訴。
「大半夜的你作甚麼,鬼上身啊!」
別說陳山還真的提醒了我。
若我會做法,一定要叫我婆婆抽空回來好好抽陳山父子幾個大耳瓜子。
門外的聲音漸漸小了,陳山應該是認命去了客房睡。
我卻整夜無眠。
聽完陳山的「男人半身論」,比吞掉一百隻蟑螂還叫我噁心。
這日子愛誰過誰過,反正我是過不了一點。
研究了大半夜的離婚法條,我心裏也有了個大概。
天還沒亮,我就收拾好出了家門。
婆婆葬禮後,丟了臉的公公就搬到了我家來。
以前在做飯方面,我和陳山各司其職,分工明確。
早上我管,晚上他來。
可我公公住進來後就開始作妖。
只要瞧見陳山進廚房,他就開始找不痛快。
老公也深諳其道,藉故照顧他爸偷起懶來。
才幾個月不到,當初那個口口聲聲喊着「做飯給愛人是婚姻裏最浪漫的事」的男人徹底變了。
跟他那個坐享其成的爹一樣,心安理得當起了甩手掌櫃。
都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陳家父子一聚頭,我的正常日子也到頭了。
早餐剛端上來,陳山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大清早的你跑哪去了?」
「林雨你也是個成年人了,怎麼一點責任心都沒有?」
「爸和我都還沒喫早飯呢,你不知道啊......就算你有甚麼急事要出門,你至少也該把飯做好再走吧?」
瞧瞧,陳山那張垃圾嘴又開始散味兒了。
「喊甚麼啊,沒認識我之前你沒喫過早飯啊?」
「誰的肚子誰自己管,現在開始我正式通知你,從今以後沒人給你做飯了。」
5
自打決定離婚後,我再也不慣着陳家父子了。
我警告陳山,一週以內必須讓公公搬走。
「林雨,我們是一家人,你在這兒擺甚麼威風。」
陳山又開始習慣性指責我,公公則氣得直接說要去法院告我。
「天王老子來了我也不走,這是我兒子的家,我就是死也要死在這!」
「別啊,我這房子裏可不歸你死。」
拍出房產證後,公公的氣焰也沒滅下去。
「看清楚了,這房子寫得還是我爸媽的名。」
倒是陳山的臉,瞬間就耷拉了下來。
房子一直是陳山的隱痛。
當初他好不容易說動了我,要用二人的公積金一起付首付。
可公公竟然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花掉了他的一張信用卡,並且逾期未還。
徵信有了污點,銀行那關自然是過不去的。
害怕我失望,最後還是我爸媽偷偷用他們的名義,全款幫我拿下了心儀的婚房。
產權就此和陳山沒了牽扯,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當晚陳家父子就爆發了激烈的爭吵。
我聽着他們互相指責的粗口入睡,竟做了個難得的好夢。
隔天公公真的搬走了。
果然啊,刀子只有插到自己的身上纔會痛。
公公一走,陳山就滿臉猴急地想要回到主臥。
「好老婆,都好幾天沒摟着你睡了,快讓老公好好親一親。」
恍惚中,我感覺衝着我撲來的人就是我的公公。
同樣的猥瑣,同樣的油膩。
「我今晚要熬夜改方案,你自己睡吧。」
臥室的門被我關上了。
這下陳山終於也不再淡定了。
從撒嬌賣萌到咒罵離開,他只維持了幾分鐘的體面。
「行,林雨,你夠狠。「
「別怪我沒提醒你,有時間最好去醫院看看吧;大好的年紀就這麼冷淡,別是你更年期提前了都不知道!」
屋內的我帶上耳機,點進了巴黎奧運會的游泳直播。
滿屏都是盤靚條順的大長腿腹肌男,這纔是我最該看的東西。
6
陳山獨守了空房幾天後,覺得無趣就又跑去出差了。
我則專心研究剛打印好的《離婚協議書》。
財產歸屬清晰明確,倒是省了不少麻煩。
「你老公畢竟是專業人士,保不齊會鑽法律的空子,你還是要多留心一點。」
律師給了提醒,我也多了個心眼。
前幾天已經找了專業人士去調查我老公的財務狀況,這兩天應該就能有回信兒了。
臨下班前,我忽然先後接到110和120的電話。
又是我那個陰魂不散的公公惹出來的奇葩事!
他拿我老公的照片和身份在網上約人,面基的時候被人識破,拉扯間倆人一起從酒店的臺階上摔了下來。
本來我真的不想去的,直到聽見警察說了這樣的一句話。
「這邊家屬吵得實在是兇,還說要告你公公QJ;你老公出差的地方還掛了風球預警趕不回來,如果你也不願意來的話我們就只能走下邊的程序了.......」
等等,掛了風球預警?
出發前,陳山親口說自己去的是甘肅。
大西北現在哪來的風球?
每一個謊言的誕生,都是爲了遮掩另一個無法見天的真相。
公公色甕斷腿,竟讓我意外嗅到了我老公的不尋常之處。
可這還沒完。
跟公公一起面基的女人也是有家庭的,對方的老公正是我爸爸的學生。
真是無巧不成段子。
很快,我家裏人也知道了我公公幹的荒唐事。
爸媽又氣又恨,小心翼翼地詢問我的想法。
「有福之人不進無福之門,爸媽你們放心吧,我已經決定要離婚了。」
「好,那我們幫你找律師,錢上咱們別太糾結,早點拜託這父子倆才最重要。」
收下爸媽的好意,我也坦白了自己另有想法。
主動退讓永遠比不過主動進攻。
那些刻意被陳山藏起來的祕密,我非要親自挖出來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