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全家都說我有被害妄想症。
被顧家認回真千金那天，我剛進家門，就發了三次瘋。
先是打翻爸爸的酒，非說裏面被人下了毒。
大哥開着新跑車出門，我直接開車將他撞進綠化帶。
最後，我把正在切生日蛋糕的媽媽撲倒在地，害她當衆出了大丑。
可那杯酒裏真的有毒。
大哥的剎車也早被人動過手腳。
媽媽被我撲倒的下一秒，頭頂的水晶燈轟然墜落。
我救了所有人，卻沒人謝我。
假千金紅着眼問：「姐姐是不是對我們心裏有怨，才總拿這些巧合嚇唬大家？」
媽媽認定我神經兮兮，遲早會闖出大禍，強行給我綁定了「變乖APP」。
只要我再一驚一乍、多管閒事，就會被系統自動接管身體。
家庭旅行那晚，我預感到家裏的小狗會溺死在酒店泳池。
我衝過去將它拖上岸，自己卻撞上池壁，磕破了頭。
假千金卻說是我是故意把狗推下水再救上岸。
媽媽覺得我死性不改，氣得用APP下達命令：「年糕在水裏待了三分鐘，你也下去待三分鐘！」
我的身體立刻跳進泳池。
APP接管身體後，我無法閉氣，也無法掙扎。
媽媽滿意地點頭，以爲我終於學乖了。
可是媽媽，救小狗時，我的腦袋就已經受了重傷。
沉入水底後，我便再也醒不過來了。
......
三分鐘倒計時結束，媽媽下達了新命令。
「懲罰結束，立刻上岸，向柔柔和年糕道歉。」
下一秒，我的身體立刻爬出泳池。
水從禮服上不斷往下淌，臉色白得發青。
所有人都圍着顧柔和年糕，沒人發現我的動作僵得像個提線木偶。
顧柔抱着年糕，哭得肩膀直顫。
「媽媽，姐姐可能只想嚇嚇年糕，她也沒想到年糕真的會掉下去。」
她句句都在替我解釋，卻沒人問年糕究竟怎麼落的水。
我的身體按照指令，朝她彎下腰。
「對不起。」
說完，身體又轉向年糕。
「對不起。」
年糕聞到我身上的氣味，突然劇烈掙扎起來。
它掙開顧柔，落地後夾着尾巴連連後退，衝着我的身體淒厲地叫。
哥哥立刻蹲下，將它護進懷裏。
「年糕別怕，她不敢再碰你。」
顧柔紅着眼說：「年糕肯定被姐姐嚇壞了。」
哥哥抬頭瞪着我。
「看到沒，連狗都怕你發瘋。」
換做從前，我肯定會爲自己辯解。
可現在，這具身體只是安靜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媽媽滿意地點頭。
「早這樣聽話，誰願意罰你？」
顧柔試探着問：「姐姐，你以後還會說有人想害爸爸、媽媽和哥哥嗎？」
身體機械回答：「不會。」
媽媽終於露出笑容。
她向賓客展示手機裏的APP，語氣裏帶着幾分炫耀。
「她以前總覺得全世界都想害我們，動不動就摔東西、撞車、撲人。」
「現在總算學乖了。」
爸爸端起一杯酒，卻沒有立刻喝。
他先晃了晃杯子，又盯着我問：「這杯酒能喝嗎？」
身體沒有接到回答指令，一動不動。
顧柔掩脣笑道：「爸爸，你不會真被姐姐嚇怕了吧？」
爸爸臉色微僵。
他讓傭人換了一隻杯子，又看着別人喝過同一瓶酒，才故意提高聲音：「看到沒，酒根本沒問題。之前那次只是碰巧。」
他說完仰頭喝下去。
酒確實沒有問題。
周圍響起一陣笑聲，爸爸也鬆了口氣。
可我始終望着他的頭頂。
二樓露臺上的花盆被風吹得輕輕晃動，底座已經滑出欄杆一半。
顧柔順着我的視線，也看見了。
她張了張嘴，又悄悄閉上。
我知道她在想甚麼。
花盆未必會掉，就算掉下來，也未必會砸中爸爸。
可她一旦提醒，所有人都會知道，我又比他們更早發現危險。
顧柔抱住媽媽的手臂，故意問：「姐姐怎麼還盯着爸爸？不會又覺得酒裏有毒吧？」
爸爸剛緩和的臉色重新沉下去。
「不許再疑神疑鬼。」
身體立刻低下頭。
下一秒，頭頂傳來刺耳的摩擦聲。
花盆轟然墜落，狠狠砸中爸爸的肩膀。
碎片飛濺，在他側臉割開一道血口。
宴會廳瞬間亂了。
哥哥卻猛地看向我。
剛纔所有人都在看酒杯。
只有我一直望着露臺。
他衝過來攥住我的手腕。
「你早就看見了，對不對？」
身體沒有回答。
***到我冰冷的皮膚，手指忽然一僵。
「你的手怎麼這麼涼？」
顧柔立刻哭着擋在中間。
「姐姐剛從泳池出來，身上當然涼。」
她轉頭質問我：「姐姐，你明明看見花盆要掉，爲甚麼不提醒爸爸？」
她絕口不提，自己也看見了。
哥哥眼裏的疑惑頃刻變成怒火。
「就因爲我們說你有被害妄想症，你就存心報復，眼睜睜着看爸爸被砸？」
媽媽忙着替爸爸止血，直接對APP下令：「去拿醫藥箱，然後回房反省！」
身體立刻轉身離開。
經過顧柔身邊時，她壓低聲音。
「姐姐，你現在真的好乖。」
我沒有回頭。
他們終於得到一個永遠安靜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