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天生淡人。
被豪門認回去後,依舊和家裏人親近不起來。
媽媽發燒,我只遞了藥。
哥哥出車禍,我替他叫了救護車,卻沒哭。
竹馬向我告白,我說:「可以試試,不行就算了。」
假千金委屈地問:「姐姐是不是不喜歡我們,才連裝裝樣子都不願意?」
他們都覺得我沒有心。
認親宴前,媽媽從廟裏求回一截許願柳。
她折斷柳枝,紅着眼許願:「我要一個絕對聽話、絕對孝順,滿心滿眼只有家人的女兒。」
爸爸希望我懂事,不再給家裏丟臉。
哥哥希望無論發生甚麼,我都會保護他。
竹馬沉默片刻,說:「我要她愛我,勝過愛她自己。」
第二天醒來,我變成了他們最想要的樣子。
媽媽再次發燒時,我抱着她哭了一整夜。
她半夜醒來,才發現我把所有退燒藥都吞了。
媽媽嚇得打翻水杯:
「昭昭,發燒的是我,你爲甚麼要吃藥?」
我擦掉嘴角的白沫,依戀地靠進她懷裏。
「媽媽。」
「您不是說,真正孝順的女兒,恨不得替母親受所有的罪嗎?」
......
媽媽抱了我好一會兒。
醫生進來,她才鬆手,抽紙擦掉我嘴角殘餘的白沫。
「幸好送得及時,以後還敢亂吃藥嗎?」
我沒回答,只看媽媽。
媽媽眼睛還腫着。
「霧霧,醫生問你呢。」
「不敢了。」
醫生離開後,媽媽摸了摸我的頭髮。
「那媽媽讓你好好愛惜自己,你也會聽嗎?」
我想了想。
「媽媽高興,我就愛惜。」
媽媽的手停了一下,很快又將我摟緊。
「媽媽當然高興,我的霧霧總算懂事了。」
她激動地給爸爸打電話。
「那截許願柳真靈,霧霧剛纔一直抱着我,還叫我媽媽。」
她說着又掉了眼淚。
淚水落在我手背上。
我低頭舔掉。
媽媽神色一僵:「霧霧,你幹甚麼?」
「媽媽的眼淚,也是媽媽的一部分。」
我彎起眼睛。
「不能浪費。」
媽媽的笑容有點生硬,但最後還是戳了戳我的額頭。
「傻孩子,眼淚有甚麼好喫的?」
「一點兒都不衛生,下次不許這樣了。」
她嘴上嫌棄,手卻沒有鬆開。
她喜歡這樣的我。
半小時後,爸爸、哥哥和程念安來接我。
哥哥把外套扔到我懷裏。
「穿上,剛洗完胃還敢吹風,真想再躺幾天?」
我先抓住他的手。
「哥哥,之前的事是我不對,以後我會更加關心你的。」
哥哥突然安靜了。
我回家半年,很少主動叫他。
他盯着我們交握的手,想笑,又故意板起臉。
「知道錯就行。」
爸爸也很滿意。
「一家人就該這樣,那截柳枝沒白求。」
程念安拎着我的舊帆布包,安靜地站在門邊。
她忽然紅了眼。
「姐姐現在願意親近家裏,我真替爸爸媽媽開心。」
媽媽拉住她。
「怎麼又哭了?」
程念安勉強笑道:「我只是擔心姐姐心裏介意。畢竟我佔了她十八年的人生,她肯定不願意看見我。」
「姐姐剛出院,我還是先搬出去吧,免得惹她不高興。」
她說完走向電梯。
我追過去,擋在程念安面前。
「你不用走。」
電梯門快合上了。
我伸手去擋。
金屬門重重夾住手臂,疼得我眼前一黑。
哥哥趕緊按開門。
「程霧,你手不要了?」
我沒看手臂,只拉住程念安。
「媽媽不想讓你走。」
程念安掙了兩下。
「姐姐,我留下只會礙眼。」
我捧住她的臉。
「你走了,媽媽會傷心,所以你不能走。」
程念安看了我幾秒,撲進我懷裏。
「姐姐,你終於肯接受我了。」
媽媽紅着眼抹淚。
爸爸也誇我有了姐姐的樣子。
沒人低頭看我的手臂。
那裏已經青了一大片。
賀今川坐在回家的車裏,指間轉着一枚舊遊戲幣。
小時候,我們拿它夾過紅眼睛兔子。
娃娃沒夾到,遊戲幣卻被他留了十三年。
我剛坐好,他便捏住我的下巴。
「程小霧,真有你的,把自己喫進醫院了。」
我靠進他懷裏,摟住他的腰。
賀今川僵住。
「以前碰你一下,你恨不得躲八米遠。」
「以後不會了。」
我抬起頭。
「你希望我愛你,勝過愛我自己,對吧?」
賀今川耳根發紅,嘴角壓不住。
「一根破柳枝,真把你變成戀愛腦了?」
程念安突然湊過來。
「姐姐,要是今川哥哥想要你跳樓呢?」
媽媽瞪她:「別說晦氣話。」
賀今川沒有阻止。
他也想聽。
我輕輕一笑。
「那我就跳下去好了。」
車裏響起笑聲。
他們以爲我在說土味情話。
只有程念安沒有笑。
她看出來了。
我說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