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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去世那天，我向公司請三天喪假。
領導卻甩來一份《喪假審批補充規定》，整整十二項條件。
死亡證明、火化證明、戶口本、親屬關係證明缺一不可。
離崗前必須完成全部交接，葬禮期間每天早晚打卡，還要隨時接聽客戶電話。
超過兩小時不回覆消息，按曠工處理。
銷假時如果拿不出帶時間水印的殯儀館現場照片，不僅三天工資全部扣除，還要取消年終獎。
我強忍着眼淚解釋，母親的遺體還在醫院，很多材料根本來不及辦。
領導卻當着全組人的面冷笑：
“誰知道你媽是真死了，還是你爲了躲項目編的藉口？”
“公司不是慈善機構。想請假，就得按規矩來。”
同事們低着頭，沒有一個人敢說話。
我看着電腦裏那份即將簽約的千萬項目，握緊了拳頭。
這個項目從方案、技術到客戶關係，全部由我一手負責。
既然他這麼喜歡講規矩。
那讓我無償加班，冒用我的簽名報價，以及侵吞我三年項目獎金的賬，也該一筆筆算清楚了。
......
“林梓默，喪假不是不能批。”
趙建國把我的請假條壓下。
“但你也知道，星海項目明天就要簽約。這個時候核心負責人突然離崗，項目出了問題，誰來負責？”
辦公區漸漸安靜下來。
我站在趙建國的辦公桌前，手裏攥着醫院開具的死亡通知。
“我媽昨晚十一點四十七分走的。”
我把死亡通知放到他面前。
“遺體還在醫院。我得聯繫殯儀館，還要回老家買墓地。你這份補充規定裏要求的戶口註銷證明和火化證明，我現在拿不出來，只能辦完後補。”
趙建國掃了一眼。
“人事新下的規定，手續不全，暫時不能按喪假走。”
“這樣吧，你可以先回去，等材料補齊了，再請喪假。”
他停頓片刻，又補上一句：
“前提是不能影響項目。”
我看着他：“趙總，我只請三天。”
“三天也是時間。”
他的語氣多了幾分不耐煩。
“林梓默，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公司不可能因爲任何一個員工的私人情況停擺。你是成年人，應該分得清輕重。”
分得清輕重。
就是因爲他這句話，我在工位上改了五個小時的底層架構。
趕到醫院時，母親已經被送進太平間。
我連她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我閉了閉眼。
“趙總，我今天必須走。”
趙建國將請假條翻過去，推到桌角。
“可以，那就先把工作交接清楚。”
陳瑤端着咖啡走過來。
她是上個月剛調來的項目副總監，代碼看不懂多少，但很會做彙報，也擅長陪客戶喫飯應酬。
入職不到一個月，她已經成了趙建國最信任的人。
“林姐，家裏的事要緊，你先去忙吧。”
她伸手翻開我桌上的項目方案。
“這幾天項目由我替你盯着。反正明天我也要陪趙總去鼎盛，有甚麼情況，我直接跟王總溝通。”
我看着她手裏那份方案。
封面上的項目負責人，原本寫的是我。
現在已經換成了陳瑤。
我的名字被挪到最後一頁，變成了技術協助。
可這套系統，是我帶着團隊做了三年，累死累活做出來的。
明天合同一簽，項目負責人的兩百萬分紅就會按照責任書上的名字結算。
原來他們在這裏等着我呢。
母親還躺在太平間，等着我去接。
我忽然不想再爭了。
我拉開椅子坐下，打開電腦。
“可以交接。”
陳瑤明顯鬆了口氣。
我調出項目清單，一項項覈對。
“但所有內容都要寫進交接表。誰接收，誰簽字，出了問題誰負責。”
趙建國皺起眉頭：“你甚麼意思？”
“沒甚麼意思。”
我新建了一份文檔。
“按公司的規矩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