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從前她患得患失要個解釋時,蕭暻只會蹙眉斥她沒規矩不分場合。
如今她不鬧,他反而不習慣了?
顧青蕪垂眸道:“沒必要了。”
她端起桂花甜水,越過他走到角落坐下。
蕭暻盯着她疏離的背影看了半刻,本該繼續與同僚談漕運,卻遲疑片刻後起身:
“我們晚些再談。我怕夫人回頭哭喊起來影響公務,我先去哄她。”
就在這時,陸清霜輕咳了一聲。
蕭暻一頓,神色驟緊:“怎麼染了風寒?我今日給你休沐,回去歇着吧。”
“無妨,”陸清霜擺擺手,“不過,這事得怪你。”
她說着,語氣埋怨:“往日大雨嫂嫂都會套車親自來接你,我也能搭一程。結果昨夜嫂嫂人沒來,連個送傘的下人都沒叫,害得我和大人只能狼狽淋雨回去。”
同僚笑開,“說甚麼胡話?首輔身邊滿是可調遣的人,何須等嫂夫人!”
顧青蕪聞聲抬眸,與蕭暻的視線在空中交匯一瞬。
陸清霜沒說錯,蕭暻不缺僕從,但每次他都等她親自去接。
因爲十年前的大雨夜,蕭家還是被仇家屠了滿門,只有讀書晚歸的他逃過一劫。
那一夜他失去了所有親人,雖然報仇雪恨,但還是在每個雨夜被噩夢折磨。
所以她年復一年去接,哪怕頂着高熱也沒缺席,只爲抱住他一遍遍安撫,還有她這個家人。
陸清霜繼續說:“但好在昨日大人脫下外袍披在我身上,不然我今日就不只是……”
“清霜。”蕭暻匆匆打斷,看向顧青蕪。
“我只是見清霜和你同爲女子身體弱,才借外袍,你別誤會。”
其他人立刻擋住她看向陸清霜的視線,怕她會突然衝過來。
然而顧青蕪語氣平靜:“蕭暻和陸娘子是摯交,這種君子間的互助,我怎會誤會。”
她迎着陸清霜意外的目光繼續道:
“既然顧娘子身子弱,雨大就不必急着回府。像上次一樣,讓蕭暻陪你在府衙一同歇息就行。”
此話一出,滿座詫異,面面相覷。
陸清霜臉色難看,蕭暻面色一沉。
只有顧青蕪淡然擱下碗起身,“我喫好了,你們慢慢聊。”
她轉身往外走,被追來的蕭暻猛地扣住手腕,“你發甚麼瘋?”
他怒意翻湧:“我以爲你這次是真的懂事了,結果你居然當衆說那些來詆譭她名節。”
“我都說了那是意外。同爲女子,你不如她坦蕩大方也罷,怎麼還如此惡毒!”
顧青蕪一愣,她聽習慣了別人這麼罵她,以爲早就波瀾不驚。
可當這兩個字從蕭暻口中說出,她的心驀然一痛。
他忘了,當初陸清霜跟在他身邊辦差被人非議,是她站出來替他們澄清;
忘了她仰慕陸清霜身爲女子能有此等才華,給蕭暻送點心總會多帶一份。
如果不是那次雨夜,馬車壞了半路修繕,等她趕到,卻撞見他和陸清霜躺在一張牀榻上的話,她當真以爲他們從未逾矩。
當時她懷胎六月被刺激得險些滑胎,陸清霜卻大大咧咧說同僚之間無性別之分,只是累了睡着。
蕭暻也說他們之間坦蕩磊落,要她不要聲張壞了陸清霜名譽。
可後來這種事情屢見不鮮,他們被贊高山流水的情誼。
而她被懷疑和猜忌逼瘋,稍有情緒就被罵瘋婦,像今天這樣。
不了,她再也不會在意了。
顧青蕪努力壓下翻湧的情緒:
“那我們就和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