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凌晨四點，我加班送外賣到無人的工地。
正尋找單主，卻聽見身後傳來低沉的聲音：
“小姑娘，你能幫幫我嗎......幫我回家......”
順着聲音看去，只見一個渾身是血，下半身飄着的男人站在那裏。
我嚇得拔腿就跑，他卻拽住我，力氣大的嚇人——
“我死在這裏十年了，可我的家不在這裏......十年前我是來這裏抗震救災的，但最後成了新聞裏的逃兵。”
十年前的地震......確實有個逃兵被報道過，當時還引起全國衆怒。
據說是攜百萬救災款逃到了海外，至今沒有抓捕歸案。
可現在，我一個送外賣的卻看到了這名逃兵的亡魂，
並且他還在求我幫他伸冤？
1.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那個魂魄就接着開口說道：
“你脖子上掛的那個平安扣，背面邊角應該有個小缺口，是十年前地震的時候，我塞給你的。”
那平安扣是我十歲那年被從地震廢墟里挖出來時，救我的解放軍叔叔塞到我手裏的，邊角確實有個小缺口。
“我叫陸屹，那是我刻的，當年爲了安慰你，就把它給你了。”
“我是當年地震救災的軍人，被人污衊成逃兵，被困在這裏十年了。”
他的聲音低了下來。
“所有人都以爲我當年臨陣脫逃，偷了救災款跑了。其實我是救了三個困在幼兒園廢墟里的小孩。”
“可是，餘震來的時候，我被壓在了這塊地的地基下面，一埋就是十年。”
“再過三天，這塊地就要打樁了，到時候我再也沒法回家見我爸媽和我女兒了。”
他的聲音發顫，“能不能麻煩你，幫我把屍骨挖出來，還我個清白？”
我攥着脖子上的平安扣，指尖冰涼，手抖着掏出手機撥通了110。
“警察同志，我要報案，十年前青川地震失蹤的救災戰士陸屹，他的屍骨就埋在城郊安置房工地的地基下面！”
接警的警員愣了兩秒，語氣瞬間嚴肅：
“女士，你確定找到屍骨了？有甚麼證據嗎？”
“證據就是他自己告訴我的！”我沒法糊弄過去，只能直說，“他現在就站在我旁邊，是他的魂給我指的路！”
那邊沉默了好半天：
“女士，你要是再惡意報假警，我們就要對你採取強制措施了。”
電話直接被掛斷。
我站在風裏愣了半天，轉身跑下樓找到了看工地的工頭，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工頭叼着煙上下打量我半天，嗤笑一聲：
“你說的陸屹我知道，他不是逃兵嗎？你編這種故事騙鬼呢？”
“我沒騙你！”
我急得眼眶都紅了，指着地基西南角的方向：
“他的屍骨就在西南角往下三米的地方，你挖挖看，要是挖不到，我賠你所有誤工損失！”
陸屹站在我旁邊，紅着眼圈給我指位置，我憑着他的指引，把埋東西的位置說得分毫不差。
工頭皺着眉看了我半天，狠狠碾滅了煙：
“行，明天早上挖機先挖西南角，要是挖不到，我直接把你送派出所。”
第二天一早，挖機挖到三米深的時候，挖鬥忽然哐噹一聲磕到了硬物。
所有人都圍了上去，土層被扒開的那一刻，全場都靜了。
地裏竟然真的露出來一截屍骨。
我朝工頭喊道：
“你看，我就說有！”
隨後再次撥打了報警電話。
警察和法醫很快趕到，深入挖掘後，陸屹的屍骨出現了，旁邊還有一個小懷錶。
屍骨呈現環抱狀，懷裏是三具嬰童屍骨。
衝在最前面的女警官，認真記錄着案發現場紀要。
陸屹站在她旁邊，伸手想去摸她的頭髮，指尖穿了過去，他聲音發啞：
“阿晚，我回來了。”
我腦子嗡的一聲，看着女法醫脫口而出：
“蘇警官，這是你丈夫陸屹的屍骨，他沒有逃，他是英雄。”
2.
蘇晚不可置信的看向我，目光裏都透着怒意：
“你胡說八道甚麼，還是故意來揭我傷疤的，覺得我過得不夠慘是嗎？”
她低下頭接着記紀要，說的話卻帶着淡淡的諷刺意味：
“當年所有救災戰士的屍骨都找到了，只有他的沒蹤影，還有同隊的戰友親眼看見他往山外跑，偷了百萬救災款。”
“你難道不知道十年前青川地震是多麼重大的災情，多少條人命、多少個家庭都等着那筆錢！他卻帶着錢跑了，我真是寧願我沒這個丈夫！”
一旁陸屹的魂魄幾乎快要透明，滿臉痛苦：
“不是我偷的，分明是趙凱！”
“那個作證的戰友是不是叫趙凱？”我脫口而出。
陸屹站在她旁邊，咬着牙說：
“當年是我救了趙凱的命，我撞見他偷救災款，他才反咬一口說我逃了。”
蘇晚的臉色瞬間變了，捏着鑷子的手都在抖：
“你怎麼知道趙凱？”
“是陸屹告訴我的。”
我指着屍骨懷裏的三具小骸骨。
“他當年是爲了救困在幼兒園裏的三個小孩，才被餘震埋在底下的，趙凱當年就跟着他一起救援，他的話是假的。”
“荒謬。”
蘇晚猛地站起身：
“人死了十年，你跟我說是他的魂告訴你的？”
屍骨被警察帶回警局，我只能等着調查結果。
可一想起陸屹看着蘇晚的眼神，又想起那三個小小的骸骨，怎麼都睡不着。
第二天我找工地包工頭打聽着找到了陸屹的女兒陸歲歲的學校。
小姑娘今年十五歲，扎着個高馬尾。
我正要走過去抬頭，卻看見個穿西裝戴眼鏡的男人，笑着遞給陸歲歲一個草莓蛋糕：
“歲歲，走，叔叔帶你去喫火鍋，你媽媽晚上要加班，讓我來接你。”
“他就是趙凱！”
陸屹站在我旁邊，拳頭攥得緊緊的：
“他現在是應急管理局的副局長，這些年一直裝好人照顧阿晚和歲歲，就是想娶阿晚！”
我皺着眉走過去，走過去看向陸歲歲：
“你是歲歲對吧？我是你爸爸的朋友。”
陸歲歲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趙凱立刻把她拉到身後，眼神警惕：
“陸屹怎麼可能會有你這麼年輕的朋友？”
“我是十年前青川地震的倖存者，是陸屹救了我的命。”
趙凱一愣，我盯着他的眼睛：
“昨天我們在安置房工地挖到了陸屹的屍骨，當年地震的事，你是不是污衊了？”
趙凱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冷得像冰：
“陸屹攜款逃走，這是板上釘釘的事，你再胡說八道，我就報警！”
說完他拉着陸歲歲就走，陸歲歲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沒追，第二天蹲在學校圍牆外面等了三個小時，終於等到陸歲歲一個人出來上體育課。
她坐在操場邊，低着頭小聲嘟囔：
“我說我爸爸不可能是逃兵，可是沒人信我，也不跟我玩......”
我走過去蹲在她面前，笑着晃了晃手裏那個挖出來的小懷錶：
“歲歲，你看這是甚麼？”
“這是你爸爸當年給你準備的十歲生日禮物，上面刻着歲歲平安。”
小姑娘的眼睛瞬間亮了，伸手接過懷錶，指尖摸着上面的刻字：
“是我爸爸的字！他以前經常給我刻小玩意兒，這個歲字他每次都會刻歪一點！”
“我就知道爸爸不是壞人！”
她攥住我的袖子，聲音哽咽：
“爸爸之前跟我說，他是解放軍，是爲了人民服務的，他不可能扔下我和媽媽跑的......”
3.
她說的話猛然讓我想起了地震時的記憶。
當年我被埋在黑暗的廢墟里，意識模糊的時候，是一雙帶着血泡的手把我從瓦礫裏抱出來，他的聲音沙啞卻溫柔：
“小朋友別怕，叔叔是解放軍，是爲你們人民服務的，會好好把你救出去的。”
他把我遞給外面接應的隊員的時候，我死死拽着他的袖子，哭着說：
“叔叔你別進去了，會地震的。”
他把我放在了安全地帶，朝我笑一下，轉身就又衝進了那片廢墟里。
我蹲下來抱住眼前的小姑娘，堅定地說：
“你放心，你爸爸真的是大英雄我一定會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英雄。”
陸屹站在我旁邊，伸手摸歲歲的頭。
“趙凱當年私吞救災款的證據，我藏在文件櫃夾層裏了，就是現在安置房工地旁邊的那個老瓦房。”
陸屹忽然開口：
“裏面有我錄的他承認偷錢的錄音筆，本來打算救完小孩就去指揮部舉報他的。”
我眼睛一亮，剛要去拿證據，之前接我警的警員就找到了我，他手裏拿着個筆記本，表情有點不好意思：
“之前是我不對，沒信你，我們查了當年的檔案，陸屹的失蹤確實有疑點，我已經跟領導申請，拿歲歲的頭髮和屍骨做DNA比對了，最快明天就能出結果。”
我鬆了口氣，剛要道謝，他又皺着眉說：
“對了，有個事跟你說，明天是陸屹的十週年忌日......”
“雖然不該這麼想，但是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麼這件事我必須說出來。”
“趙凱明天要在國際酒店跟蘇晚警官求婚，就在忌日當天。”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他要在英雄的忌日，跟英雄的老婆求婚？
“我昨天剛好聽見，趙凱昨天還跟手下說，等他跟蘇晚結了婚，就把陸歲歲送到鄉下她外婆家去，免得看着礙眼。”
陸屹的聲音發顫，拳頭攥得咯咯響，卻甚麼都做不了。
我氣得渾身發抖。
立刻打車到工地，掏出手機點開了直播平臺，註冊了個賬號，直播間標題我想了半天，鄭重地打了上去：
【十年沉冤待雪——“逃兵”救災戰士，其實是英雄】
4.
我把鏡頭對準身後的安置房工地，深吸了一口氣開口：
“家人們，十年前青川地震，救災戰士陸屹被定性爲臨陣脫逃的逃兵，偷了百萬救災款，全國人民罵了他十年。”
“但昨天，我在他的亡魂指引下，在工地地基裏挖出了他的屍骨，他懷裏還緊緊護着三個救出來的小孩，他根本沒有逃，他犧牲在了救援的第一線。”
“今天我就帶你們去看，被掩蓋了十年的真相。”
剛開始直播間只有十幾個人，彈幕全是嘲諷：
“又是流量密碼？”
“亡魂指引？你咋不說你會通靈呢？”
“哪裏來的封建頑固，還亡魂，我直接一個急急如律令！”
我沒理，帶着鏡頭往工地旁邊的老瓦房走，按照陸屹的指引，撬開了舊文件櫃的夾層，果然找到了鏽跡斑斑的錄音筆。
我按下播放鍵，趙凱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了出來：
“陸哥，我求你別舉報我，我媽等着錢治病，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直播間瞬間炸了，人氣漲得飛快，沒二十分鐘就上了熱門，不少當年的災民和救災戰士都進了直播間，彈幕吵翻了天。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忽然響了，是個陌生號碼，接起來對面是個壓低的男聲，語氣陰狠：
“馬上停止直播，把錄音筆給我，不然我讓你在江城待不下去！”
我直接開了免提，讓他的聲音傳遍整個直播間，笑着說：
“我就是個送外賣的窮光蛋，租的房子下個月都快交不起房租了，你是要搶我的小電驢，還是要斷我下個月的泡麪錢？”
“英雄埋在地下十年，被人罵了十年逃兵，我要是怕你的威脅，對得起當年把我從廢墟里抱出來的陸大哥嗎？”
這番話剛說完，我的直播間忽然卡了起來。
下一秒直接黑屏，賬號提示涉嫌傳播不實信息被封了。
陸屹站在我旁邊，急得不行：
“趙凱在本地有勢力，肯定是他乾的，我們直接去酒店，他今天要求婚，當着所有人的面揭穿他！”
“他這個人我太瞭解了，就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我攥着錄音筆和收款條，點了點頭，轉身就往酒店的方向跑。
路上警員打來電話，說：
“DNA報告出來了，確認爲陸屹本人”
我趕到國際酒店的時候，求婚儀式剛好進行到一半。
趙凱穿着西裝，單膝跪在蘇晚面前，手裏舉着鑽戒，笑得溫柔：
“阿晚，嫁給我好不好？”
臺下掌聲雷動，蘇晚紅着眼圈，剛要點頭，我猛地推開宴會廳的門衝了進去。
“蘇姐，不能答應他！”
“屍骨與您女兒匹配度99.9999%,確認爲父女關係，那具屍骨真的是您的丈夫陸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