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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訂婚前一週,我才知道,全家有兩個羣。
一個叫幸福一家人,裏面沒有我。
另一個有我,羣名叫家裏有事說一聲。
媽媽很快撤回那個羣的截圖,又艾特我。
“你妹妹訂婚那天早點回來,別又鬧脾氣。”
爸爸也說:
“一家人,別總這麼小心眼。”
我點點頭。
這麼多年,我一直以爲家人不愛聊天。
原來不是。
妹妹今天穿了甚麼裙子,弟弟晚上想喫哪道菜,爸爸胃疼有沒有吃藥,媽媽買菜路上看見哪朵花。
這些很小很小的事,他們都在另一個羣裏說過。
而有我的羣,只用來通知我轉賬、接站、回家幫忙。
當晚,我填下了海外派駐的確認表。
畢竟不被愛的人,也該學會不回家了。
......
確認表提交後,部門負責人發來消息。
“那就定了,下週一出發,和家人好好告別。”
我坐在出租屋的摺疊桌前,盯着家人兩個字。
桌上放着一碗泡軟的面。
剛纔媽媽在羣裏艾特我時,我正加班回來,連燈都沒開。
泡麪已經坨了,我夾起來一筷子,又放回去。
出租屋的窗戶關不嚴。
冬天漏風,夏天漏雨。
我搬進來第一年,在羣裏問過家裏有沒有不用的小鍋。
那條消息沒人回。
第二天,我在超市買了一個三十九塊九的小鍋。
同一天,妹妹在朋友圈曬新買的空氣炸鍋。
配文是:
“媽媽說女孩子要好好喫飯。”
我那時以爲媽媽只是沒看到。
現在我知道了。
她看到了另一個羣。
看到了妹妹想喫烤雞翅。
看到了弟弟說要蹭飯。
看到了爸爸發紅包讓他們買貴一點的。
只是沒看到我。
我把護照和資料放進文件袋,手機又響。
“家裏有事說一聲”裏,媽媽發來新消息。
“明天下班回來一趟,把你妹妹訂婚宴流程核一下。”
我回:“我要加班。”
爸爸很快發:
“你妹妹一輩子就訂一次婚,你不能請個假?”
媽媽發語音:
“聞溪,你別因爲一個羣就鬧彆扭。”
“訂婚宴那麼多事,哪能每條消息都發給你?”
“你妹妹現在壓力很大,你做姐姐的懂點事。”
窗外風吹得玻璃輕輕響。
我只回了一個字:
“好。”
第二天下班,我趕最後一班地鐵回家。
到門口時,妹妹正在客廳試敬酒服。
媽媽蹲在她身前整理裙襬,爸爸舉着手機拍照。
弟弟坐在沙發上喊:“二姐,轉個圈,發給姐夫看看。”
他說完,抬頭看見我,聲音停了半拍。
媽媽回頭看我。
“來了就趕緊進來,別站門口。”
我換鞋。
鞋櫃最下面還有我以前的拖鞋,灰撲撲的,鞋面裂了一道口。
妹妹那雙新拖鞋是毛絨的,粉色兔子耳朵垂在地上。
媽媽把流程表遞給我。
“酒店那邊催了,你今晚整理出來。”
我低頭翻,接站簽到、收紅包覈對禮金、送客。
後面都寫着我的名字。
家屬合影那一欄,空着。
我問:“合影不需要我?”
媽媽拿針別住妹妹腰側的衣料,頭也沒回。
“你那天負責簽到,別亂跑。”
妹妹看了我一眼:“姐,那個羣真不是故意瞞你的。”
爸爸放下手機。
“聞溪,差不多行了。你妹妹訂婚,你別一回來就擺臉色。”
我把流程表翻到最後。
最後一頁寫着:聞溪負責全部禮金明細。
字跡圓圓的,是妹妹寫的。
弟弟把一個袋子扔到我腳邊。
“姐,票據在裏面,明天下班取,別忘。”
媽媽皺眉:“你怎麼跟你姐說話呢?”
我剛抬頭。
她又補了一句:“讓她下班順路拿一下就行,袋子別扔地上。”
原來她不是覺得弟弟使喚我不對。
她只是嫌他使喚得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