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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第七天,爸媽把我趕到沒有遮陽棚的樓頂,說讓我守着剛曬開的辣椒。
“你是姐姐,多喫點苦怎麼了?小妹身體弱,受不住熱。”
從小學到高中,這句話他們說了十幾年。
妹妹發燒,爸媽連夜抱她去私立醫院,我高燒四十度,只得到一句“喝點熱水睡一覺”。
妹妹嫌校服舊,第二天爸媽就給她買了三套新裙子;我鞋底開膠,他們讓我自己拿針線縫縫。
三年前熱得最厲害那幾天,妹妹住進裝着空調的新房,卻讓我睡在陽臺的草蓆上。
我半夜被蚊子咬醒,爸媽卻只說:“矯情,多被咬幾下就習慣了。”
可這一次,他們又是爲了甚麼理由?
哥哥從鎮上回來,遞給我一隻2元店買的玻璃杯。
“這是專門給你的,你在天台睡覺,晚上要是渴了記得喝水。”
他頓了頓,又笑着把剛買來的加冰大杯奶茶遞給妹妹。
“我出錢把陽臺打通,給小妹裝一個新空調,她年紀小,受不住熱。”
妹妹抱着遙控器,幸福地靠在媽媽懷裏。
“我果然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
我看向爸媽,他們視線全在妹妹身上。
原來在這個家裏,我連一間能鋪草蓆的陽臺都不配擁有。
我接過哥哥送的玻璃杯,輕聲說謝謝。
當天夜裏,我把攢了三年的獎學金塞進書包,買了一張去大學的車票。
空調房留給妹妹。
這個家,也留給他們。
......
我轉身往陽臺走,準備收拾我僅剩的幾件衣服。
“站住。”爸爸坐在沙發上,頭也沒抬,“把你那個舊筆記本電腦收拾出來,小妹馬上要上高中了,需要電腦查資料。”
“那是我打暑假工自己攢錢買的。”
“你不是馬上要去唸大學了嗎?到了大學再買個新的不就行了?”
媽媽不耐煩地皺眉:“再說了,陽臺我們要打通了給小妹裝空調,你那些破爛趕緊扔了,別佔地方。”
我推開陽臺的推拉門。
我那個用了三年的舊書包,已經被他們扔在了客廳角落。
我走過去,拉開拉鍊。
裏面放着我昨天剛拿到的大學錄取通知書,還有我攢了三年的獎學金。
哥哥湊過來,看見了我手裏的信封。
“喲,還真考上了個二本啊。”他撇撇嘴,“學費那麼貴,咱家可沒錢供你。你不如早點出去打工,還能幫襯幫襯小妹。”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扯我的信封。
“別碰。”我側身避開。
“怎麼跟你哥說話呢!”爸爸猛地拍在茶几上,“一家人分甚麼你的我的?你這小心眼自私的毛病甚麼時候能改!”
媽媽走過來,一把奪過我手裏的信封,看都沒看就扔在地上。
“不就是個破通知書嗎?有甚麼好稀罕的!”她指着我的鼻子罵,“你看看你妹妹,多懂事!你再看看你,整天板着個死人臉,給誰看!”
她一腳踩在信封上,用力碾了碾。
信封的一角被踩爛了,露出裏面紅色的紙張。
我看着那抹紅色,心裏沒有憤怒,只有說不出的平靜。
“行了媽,別跟姐姐生氣了。”
妹妹端着喝剩下的小半杯奶茶走過來,遞到我面前。
“姐姐,這奶茶我喝不完了,給你喝吧。”
杯口還留着她鮮紅的口紅印。
媽媽立刻換上了一副欣慰的表情:“你看你妹妹多心疼你!還不快拿着!”
我看着那杯殘羹冷炙。
以前我還會據理力爭,問他們爲甚麼妹妹有新的,我只能喫剩下的。
現在,我不想問了。
“好。”我伸手接過那杯奶茶。
媽媽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順從。她本來還準備了一肚子罵我“不知好歹”的話,現在全憋在了嗓子眼裏。
“算你識相。”她冷哼一聲,“喝完了趕緊去樓頂守辣椒,別在這礙眼。”
我端着奶茶,轉身回了陽臺。
推拉門在我身後關上,隔絕了客廳裏他們一家三口的歡聲笑語。
我走到垃圾桶旁,鬆開手。
“砰”的一聲,奶茶杯掉進垃圾桶,褐色的液體濺了出來。
我蹲下身,把地上被踩爛的信封撿起來,小心翼翼地拍掉上面的灰塵。
打開手機,訂了一張今晚去大學所在城市的車票。
還有五個小時。
我把信封和獎學金塞進書包,拉好拉鍊。
這個連一張草蓆都容不下的家,我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