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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我是被廚房裏的剁肉聲吵醒的。
今天是我的二十歲生日。
推開門,媽媽正繫着圍裙,在處理那扇新鮮的肋排。
她回頭看見我。
“囡囡醒了?媽早上六點就去市場了,挑了最脆的軟骨。”
“中午給你做你最愛喫的糖醋排骨。”
那一刻,廚房裏升騰的熱氣氤氳了我的眼眶。
我看着她眼底的紅血絲,心頭泛起一陣酸楚。
她會爲了兌現一句給我過生日的承諾。
在冬日的清晨起個大早去和菜販子搶一塊好肉。
“愣着幹嘛?去洗漱啊。”
媽媽用沾着水的手背擦了擦額頭,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點點頭,剛要轉身,哥哥臥室的門被大力推開。
他頂着一頭亂髮衝了出來,神色焦急:
“媽!圓圓剛纔給我發信息。”
“說她爸媽臨時來咱們市辦點事,中午想見見我!”
媽媽停下了手裏的刀,有些慌亂:
“見家長?這麼突然?那去外頭喫?”
“去外頭好點的館子不得大幾千?”
“我哪有錢!”
哥哥抓着頭髮,看到了案板上的排骨,眼睛一亮。
“媽,圓圓說她爸媽喜歡家常菜,不如就在家裏喫!”
“你手藝好,剛好買了排骨!”
媽媽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了我一眼。
“這是給你妹妹過生日買的排骨。”
“哎呀媽!生日年年都有,我這可是終身大事!”
哥哥急了,上前拉住媽媽的胳膊。
“圓圓那姑娘條件那麼好,她爸媽要是嫌棄我怎麼辦?”
“我們家必須得好好表現啊!”
哥哥的話,壓垮了媽媽心裏那端名爲女兒的天平。
她轉過頭看向我,臉上帶着愧疚的笑容。
“囡囡,你哥現在是關鍵時期,你這生日......”
“咱們晚上再過行不行?”
“這排骨,媽中午先燒給客人喫。”
我不說話,只是看着她。
哥哥見我沒吭聲,又加了一把火:
“媽,圓圓爸媽是講究人,咱家本來就小。”
“中午喫飯的時候,能不能讓妹妹先出去避避?”
媽媽一愣:
“避避?避去哪?”
“去哪不行啊!去網吧,去圖書館!”
哥哥有些不耐煩,瞥了我一眼。
“妹妹平時穿得就隨便,萬一圓圓爸媽問起她工作的事。”
“我怎麼接話?我這不是怕尷尬嗎!”
我看着媽媽。
我其實在等,哪怕只護我一次。
只要她說一句“這是你妹妹的家,她憑甚麼出去”。
我連昨天那罐被砸碎的百家錢都可以原諒。
媽媽的手在圍裙上搓了搓。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張五十塊錢,走到我面前。
她不敢看我的眼睛,只是把錢塞進我手裏。
“囡囡,你去街角的麪館,給自己點碗長壽麪,加兩個荷包蛋。”
“喫完了去商場逛逛,晚上再回來。”
我沒有哭,也沒有鬧,更沒有覺得不公而爭辯。
我平靜地將那五十塊錢收進口袋。
“好。”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媽媽鬆了一口氣,伸手想幫我理一理衣領:
“媽就知道,咱閨女最懂事了。”
這一次,我沒有偏頭躲開。
我任由她幫我理好領口,扯出一個淡淡的微笑:
“媽,排骨多放點糖,哥愛喫甜的。”
說完,我轉身走回了自己的小隔間。
門外,是媽媽對哥哥的感嘆:
“你看你妹妹,現在多懂事。”
門內,我拉開抽屜。
那張今晚八點的長途車票躺在最底下。
原來人在徹底死心的時候,是沒有眼淚的。
媽,謝謝你的五十塊錢。
這是你們給我過的,最後一個生日。